灵极真人听她认真地说完这一二三，仰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又问：“可是他们那样的世规矩，若能个位者，不也叫很人羡慕神往么？”

妊婋轻嗤一声：“位者上亦有者，除非登到极，可即便到了峰，亦有越不过去的生老病死，自称是有别于凡人的天龙贵胄，在这些事上却又与凡人差不多远去，嘴里都说着自家是千岁万岁，却不见有哪个帝王能活过百岁的，到老了没有不怕死的，不仅怕死还怕失权，患得患失，有何可羡？”

“世人奋斗一生，不过为些财帛田产，若依你这样说，难叫大家都没了这些东西才好么？”

“不是叫人都没了这些东西，而是大家本可以同享！”妊婋说来劲了，起袖，给灵极真人举了个例，“我同妹儿们过去在幽州城里时，大家各自得了吃的穿的，都拿来一起分，所有人的东西都收在一，大家吃穿一样，快活得很。不像从前我们在城东丐帮里，有什么好的都得着上面人吃饱了，面的人才能得些剩的，所以总是三天两争斗不休，大家都想当那个能吃饱的人，可是能吃饱的那个人其实也当不了多久，因为总有面的人盯着他想把他拉来呢。”

“不是你说的丐帮，还是官军府衙朝廷，其实都不过是同一规矩，千百年来世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自古都说尊卑有序，是为天。”

妊婋皱眉：“若尊卑果然是天，就没有古往今来那些造反的人了。”

灵极真人又笑着了：“世人还说，践踏同类，以期人一等，实乃人使然也。”

妊婋低沉思半晌，随后抬起来，目光炯炯：“依我看，这不是人，不过是‘男’罢了，只是男人当太久，到都是他们拼命钻营的影，使得世人误以为那些卑劣的追求是人使然。”

灵极真人闻言不由得拊掌哈哈大笑：“此一论驳得妙极！”

妊婋听见灵极真人夸奖，先是颇为自豪地笑了一，随即又正起来：“旁的不敢说，但我们夺了这三座城，至少叫活着的人们不再受欺压盘剥，大家都能吃饱穿，日过得总比以前好得多。”

“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开始。”灵极真人说完转向窗外看去，“过去我们也曾有过一些尝试，只是时机未至，只好耐心等待。”

妊婋听这话，猛然间回想起新任幽州刺史死前说“杀害先帝”的话，她在榻桌边往前探了探，一脸隐秘地低声问：“老神仙，你们果真杀过皇帝呀？”

灵极真人见她这样问先是回看了她一，然后才轻描淡写地笑：“是啊。”

妊婋忙把先前那刺史的话给灵极真人说了一遍，又问：“那不是刺杀成功了吗？为什么却说时机未至呢？”

灵极真人轻轻摇：“杀了老皇帝，还有小皇帝，除了旧阉党，还有新阉党，就是王朝覆灭了，若时机赶得不对，各地混过后仍旧又会现一个相似的新王朝，这都不能算作成功。”

妊婋从这番话里听来了，当年那场刺杀会成功，说明朝廷已经走上了末路，只是因为时机不对，她们才在刺杀成功后蛰伏起来，让这个颓败朽烂的朝廷又续了二十年光。

妊婋见她没再细说当年旧事，想着或许来日会有机会从别的地方获悉其中全貌，因此也不再追问，只是看向灵极真人：“当年或许时机不对，那如今呢？”

这话使灵极真人从往事中思绪，她看了一回面前的妊婋，半晌笑：“如今嘛……我想，时机已至。”

一缕缕午后夏在她们说话间照了西屋里，一直探到书架前，光的浪，使典籍经卷中的淡淡书墨气息在屋中弥漫开来。

妊婋在太平观住了两日，白日里就在灵极真人这间小屋给她打打手。

这次妊婋上山来，也是为了看看先前那半本的娘军兵法纪实是否有新容了，果然灵极真人又从旧日信件中整理了七页，灵极真人在东屋伏案修复尺牍时，妊婋就坐在西屋榻桌前将那新的七页慢慢誊抄来。

到第三日清早，妊婋想着往南边州府打探消息的们应该也快要回来了，在山回城前，她还想再回一趟豹寨，于是这天告辞了灵极真人，从太平观后门来，走石崖路往豹寨赶来。

夏季渐渐接近尾声，山间的风也变得清起来，妊婋背着上山时的小包袱，在平坦的山崖方健步如飞。

午时刚过，她来到了豹寨西南，这边正有几个力妇在林中摘野梨，转见是妊婋回来了，都笑着走上前问问短，又问太平观中众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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