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见妊婋后果然有两个书吏手里捧着册籍，又从她话语末尾捕捉到了“明日差”的关键信息，心想一定是剿匪军明日就要班师了，他这日一早派去山里问信儿的人到现在还没回城，他本还有些心神不宁，此刻听了这番话，又燃起希望，于是也没去细看这幕僚官后的几位吏臣，只是抬手说：“这确是正事，请。”

“嗯。”妊婋也侧过来比了一个相让的手势，又对后面说，“你们几个先回吧，留前面两个人跟着就行了。”

后面众人回了个“是”，往旁边让了几步，妊婋带着后扮作吏臣的厉媗和杜婼，与守城校尉一起往善通坊外的小粮仓走去，其余巡防兵也各自分散开，岗值守。

这时着吏臣官袍的豹见妊婋等人走远，才跟众人使了个，转往府衙方向去了。

两边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夕照又往移了几分。

善通坊外这条街上，只剩每隔十步站一岗的巡防兵，以及地上细的斜影。

见两边人都走了，地上的人影零星动了起来。

一个巡防兵向站在他对面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旁边两坊里安顿的民全是妇女。

对面那兵会意，给他回了一个不言自明的猥琐笑容。

夜墙画角

星疏月淡的夜幕落到了幽州城里。

城中街坊一片昏暗,只城和几巡防值守的街上，有火把的光亮在跃。

兴义坊东墙边上，也支着两架忽明忽暗的大竹灯笼,偶然一阵夜风经过，灯笼里的火苗跟着抖动起来。

坐在灯笼边守夜的人抬手把自己的领收了些,虽然开后不用拢炭盆了,但是外面的晚风往上一还是冷的。

对面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声说：“鲜娘,你冷了？屋里炉上坐着,你去喝杯茶，这里有我。”

她们是今天一同跟豹城的，妊婋等人离开兴义坊时,这边还剩了十三个寨中人，傍晚她们在粥棚里给民们煮了几锅青菜麦饭，又给每人分了一军粮饭。

等忙活完天也黑了，她们自发排了守夜班次,在坊门和东西两侧墙边分几坐在灯笼旁。

鲜娘跟一位寨中盐矿的娘排在第一东墙边守夜，那矿娘也是个心，瞧她方才缩脖，于是关切地提醒了她一句。

她想了想,从坐垫上站起来，朝对面人笑了一：“好,我去去就来，也给你带一杯。”

她们在附近留了一间小窄院,供守夜的人休息，但是院门朝着另一的巷，鲜娘需要从旁边绕过去,她往院方向走的时候，抬瞥见了对面的一条巷。

那条巷里，曾经有她的家，从前也常有这样昏暗的夜，她仿佛能看到过去的自己推着刚收摊的馄饨车往家里走去。

白天她好几次路过这个巷，都没想过要去看看，但此刻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抬脚走了那条巷。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六年，在此之前，她是城东一个大人家的丫鬟，七岁被人牙卖到府上，分在厨院里帮工学徒，到十五岁上又被分去伺候老太太，从添茶喂鸟的小丫鬟到近伺候的大女使。

府上大老爷曾相中她，想要来房里小，她求了老太太庇护，老太太怒斥了男一番，仍将她留在边服侍，直到她二十五岁那年，老太太寿终正寝，大老爷在灵堂为母亲哭了一场，起时不慎跌了一跤，竟跟着去了，后来新当家的少爷说府上人多开销大，放了一批人府，其中正有她。

放人的时候，府上收了当年卖钱的三倍，把她多年攒的赏钱几乎吞了个净。

走投无路时，还是几个没被赶府的媎妹私里凑了些钱给她，她转遍整个幽州城，才找到兴义坊里这不起的小窄屋，半赁半买地住来，开始重新讨生活。

好歹是曾在府中见过些富贵的人，虽然那些过繁华其实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被赶府对她来说还是如同从云端跌落。

幸而她从来不是怨天尤人的，没有一直沉溺在落差中，很快放了过去的面包袱，反正自己有手有脚，又在府中历练多年，总不至于饿死在外面。

她拒绝了几个要给她说亲去当填房的，埋起各低廉帮工，攒了些本钱后，就包馄饨去卖，每日清早在西市一次摊，回来后些替人浆洗补的活计，等到夜间坊门钥后，她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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