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在轿沉片刻，今日这法事虽说是为了跟指挥府调取文书查案，但他梦魇也是确有其事，这两日一闭上睛就会现带血官袍在冷风中呼啸的画面，他皱眉了太，说：“超度法事还是要继续，那就再请诸位在观中留住三日打醮祈福。”

等到大家都吃差不多了，厉媗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说：“今天半日看来，城里这俩屪官儿确实是不对付，但也还没有到要动手的地步，尤其开北伐在即，他们是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上起的，万一后面讲和了，屪将军同意兵跟刺史府巡检司共同剿匪，那可就不好了，要我说还得再给他们拱一把火。”

东偏殿里的轿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再次传声音：“也并非我今日无理取闹，此事既与府衙人有关，自然该归本府调查，镇北将军事多，那就把搜查的证文书都来刺史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派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明晃晃在官上放这些东西恐吓本官！”

若镇北将军就此退了一步，接来这新刺史应该就会问他要人手填充府衙巡检司查案，跟着就是推动战前剿匪，一步步将幽州城防要务收到刺史府手中。

午后折腾半日，此刻已是黄昏时分，那刺史说完这话吩咐人起轿回府，千光照立在大殿外，目送刺史一行人离开玉清。

暮沉凝，冷月缓缓攀上枯枝。

众人先合力将这边几间屋简单打扫了一，炭盆拢好，火炕也烧上了，厉媗给大家熬了一锅粥，着她们自己带的粮，吃了一顿气腾腾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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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慨的声音在偏殿上空回着，连着正殿这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千光照回扫了大殿众人一，将目光落在妊婋上。

那边轿又寂静了片刻，才说：“也罢，本官派人随你前去誊抄调查文书。”

听完这些推测，妊婋微微抬看了看坐在她对面蒲团上的厉媗，二人遥遥相视一笑。

关系，可能又了什么矛盾纷争，才会有人这样毫无章法的狂悖之举。

但镇北将军定是不会让步的，因有屠城一事在前，若这事给刺史府去查，那他瞒报贼首领逃脱，并放任手兵痞屠城然后算在贼上的事就瞒不住了，这样大的把柄，不可能直接送到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人手中。

妊婋这样想着，听到那边偏殿里的幕僚官答话了：“此事卑职不得主，还要回去问过将军，既然刺史要查，卑职回去叫人将证词文书誊抄一份送到刺史府，这前任刺史的官袍遗，还请大人留，今日既是超度法事，不如就将这些遗放在玉清正殿香案上，指挥府和刺史府各派人在此看守。”

这算是两边各让了一步，那幕僚官听这话也赶就坡驴，朝轿作一揖，带着刺史指派的人离开了玉清。

这后殿原是玉清留给达官贵人小住用的，是个单独院落，中井炉灶柴房俱全，虽然最近没怎么收拾，但因一直封着，房屋还算净。

妊婋觉到有人在看她，也转看向千光照，刺史的意图在她们预料当中，什么梦魇法超度烧化，不过是借题发挥，只为了把府衙旧事的调查权从指挥府拿回刺史府。

指挥府和刺史府各留了三个人在外殿守着，只在她们刚到后殿时来送了些柴米和火炭，便把中门锁了，说为安全起见，待明早再开门请她们来继续打醮。

前面有些地方猜的还是那么回事的，就是后面果然还是无法摆脱府衙的党派争斗思路，指向结果歪得很彻底。

“放这血衣和木牌的，多半是官场中的知人，木牌上的字虽然写得潦草狂，笔锋却很锐利，显然是刻意为之。”幕僚官对刺史说，“幽州陷落前离城的府衙吏员，可能逃亡涿州或更远的沧州，事关燕北各州府的安宁，还要细细暗访，望刺史谅。”

大殿的超度法事完，妊婋和厉媗走过去把炉鼎边的血衣官袍及稻草人木牌拿正殿，放在了香案上，随后同众人往东后殿休息。

东西是妊婋走来收的，看着中门落了锁，她回屋把柴米放到灶台边，又走来在小院外面转了两圈，见后殿周围果然无人看守，这才回到院中将门一关，大家放心说起话来。

千光照见镇北将军的人去了，款步走到偏殿廊询问是否继续超度法会，又说：“此遗放置香案，可打三日大罗天醮，以保城中安宁。”

仗还没开始打，就为将来削兵权上铺垫了，很有朝廷一贯卸磨杀驴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