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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没有。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超越了我短暂人生里经历过的所有艰难。

这个“家”很小，很简陋，但它存在在我和哥哥之间，风雨不散，颠沛离也打不垮。

它成了我世界里新的也是最牢不可破的基石。从那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只要想起这句话，心里就能奇异地安定来。

我们就像两株依偎着生在泥隙里的野草，资源匮乏，环境恶劣，却顽地向着偶尔洒落的光伸展，努力从雨中汲取养分。

比饿肚更难受，比寒冷的冬夜更刺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

我很少哭，也很少闹。

“永远不分开。”

哥哥猛地抱住了我，那么用力，勒得我几乎发疼。他的泪，滴落在我的肤上。

这五个字，像最有效的镇定剂，又像最固的誓言，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恐慌和委屈。

后来，我们像被风散的蒲公英，终于飘了孤儿院的系统，落在了更广阔却也更复杂的社会土壤里。

然而，再固的堡垒，也曾有过几乎失守的时刻。

再后来，命运的轨迹再次拐弯，我们遇到了尊先生，加了吠舞罗。

哥哥的吉他和我的零件，成了我们灰暗生活里，仅有属于自己的彩和声响。

挡掉了大半的风雨和恶意。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只记得那从咙里挤来的质问，记得死死盯着他，害怕从他中看到一丝确认的神。

哥哥的睛很好看，像我偷偷藏起来的那张已经泛黄的父母照片里的妈妈，是温柔的褐。

会在别的比我大的孩试图抢走我手里那个哥哥用瓶盖和电线的小玩意儿时，像只突然被激怒的炸起小兽，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即使他自己也害怕得声音发颤，却一步也不退。

所以，吃不饱没关系，穿不也没关系，从一个陌生充满消毒味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同样陌生甚至更加破败的地方，也没关系。

会在冬天那些难熬的夜晚，把我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脚丫揣他同样单薄却努力散发量的怀里，用他瘦弱的胳膊搂住我，用温驱散被褥的寒气。

那光告诉我：别怕，哥哥在。

我记得那些冰冷空旷的房间，记得总是带着一晒不透的霉味的被褥，记得饿肚时胃里那火烧火燎的绞痛。

环境是嘈杂的，甚至是冷酷的。但我自己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只要哥哥在，只要能看到那个背影，能抓住他的衣角，能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哪里都可以是“家”。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上时，里面的东西就变了，变得专注，盛满了细碎的亮晶晶，让我无比安心的光。

也记得其他孩因为抢不到少得可怜的玩或心而发的尖锐哭闹声，以及保育员们不耐烦的呵斥。

他一遍遍地歉，说他是笨，说他错了，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说了什么，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哥哥努力挤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他嘴里吐的“大房”、“新玩”、“好吃的”这些陌生的词语。

而是因为我知，哥哥会在分时，悄悄把他的面包掰明显的一大半，不由分说地我手里，自己则三两吃掉那小得可怜的一块，还着手指对我笑，说“哥哥是大人了，不饿”。

哥哥不要我了？

唯一一次，我的世界那看似平静的表面被彻底打破，是在哥哥对我说，有一对“很好的叔叔阿姨”想带我去过好日的时候。

但那一刻，冰冷的恐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从我轰然砸，瞬间淹没了所有知。

它们在我手里，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我能让不响的收音机重新唱歌，能让停摆的闹钟再次走动。

我们大了，可以自己租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勉遮风挡雨。

不是不饿，不冷，不害怕。

大多数时候，那双睛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对什么都兴趣，又像什么都不太在乎。

日依然，哥哥靠着弹吉他，打零工赚取微薄的收，我则沉迷于那些从垃圾堆或旧货市场淘来的，别人中的“破烂”零件。

那即将被唯一的光明抛弃，重新坠无边黑暗的绝望，让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发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