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城侯家的幺女？”一刻钟后，夏侯玄难掩错愕的语声响起在了近乎旷静的室中，像是有些不能置信似的。

夏侯玄将傅嘏的惊诧看在里，不由有些同受地笑了笑-半月前，他受奉倩之托遣人前去乐城侯府探听消息，得知就在赏荷宴的当天傍晚，侯府便请了洛最擅治跌打损伤的医工过去，次日才离开。

“你且先稍待，也不过盏茶的工夫。”说着，夏侯玄便自客厅的茵席上揽衣起，向屋外走去。

“嗯。”仍是一人打扮的清华羽士淡漠着神开了，一字以应。

“而且，此事要得个准信儿也容易，若受伤的真是那小姑娘，以乐城侯对这个女儿的重视，府中总会有些动静，遣人去探探消息也就是了。”夏侯玄颇有把握地。

“定不负奉倩所托。”夏侯玄看好友这样，却是勉力忍了笑，一本正经地应。

“城侯府的两位公——大郎曹馥和二郎曹震从我都打过，玩笑之间曾问及此事，他们也只是幼妹自小养闺阁，柔怯，不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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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玄目光落向了案上那卷沉青的绢帛：“且，昨日她虽来赴了宴，但……我却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只怕是有意不让人知。”

“圣上分赐给了后与几家宗室，我家阿母便分得了一匹。”说到这儿，夏侯玄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有些无奈地低低笑叹了声——“她老人家宝贝得很，压在了箱底儿打算将来给阿菡嫁奁。”

“你说，奉倩他托了官媒向乐城侯提亲？”傅嘏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直直盯着荀粲。

“因着辈份，所以宗室们大都愿意给几分尊敬。每逢府上年节宴席，小辈儿孙们都会被大人带着来磕个讨份儿赏，济济一堂，聚得齐全……所以，整个洛城的宗室弟和贵女们少有我不熟的。”说到这儿，他语声略略一顿。

半月后，荀府。

说话间夏侯玄神已然恢复了平静，而后看着好友，话家常般说：“你是知的，我家阿母论辈份算是圣上的姑姑，也是这京城里现今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大公主。”

荀粲都微微凝了眉，神间掠过一丝诧异。

——以织布？这事委实难以置信，所以他当年读史书时，一直以为那只是坊间杜撰来的逸事奇闻而已。

“不止是我，相识的宗室弟们……也一样无人见过她。”夏侯玄眉微轩，语声有些缓——“算起来，这个小姑娘，明岁也该是及笄年纪了。一直以来，只是隐约听说过，乐城侯晚年才得的这个小女儿，百般呵护，千般疼，仙明珠一般宝贝着。”

据《后汉书·西南夷传·哀牢夷》：“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幅广五尺，絜白不受垢污。”

“那，又是如何确定我撞到的……便是她？”荀粲听到这儿，微微打断了，问。

“此确是世间罕有。”夏侯看着手中那一块雪白衣料，神已然平复了许多——“永昌郡那边，生有一极为罕见的梧桐树，桐开时，梗上有细，柔如丝。当地百姓便取了这上的白，淹渍之后织为布匹，轻薄似羽，晶莹若雪，且不染尘污，洁白如新……名曰「桐华布」。”

垂眸跽坐的荀粲，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阿菡是夏侯玄膝幼女的名，如今方才两岁大。

夏侯玄最闻言笑了笑：“其他几家年纪相符的小娘我当日都见了，并没有伤着脚的。”

“奉倩，你……莫非是想打探那小姑娘的份？”夏侯玄目光有片时的微凝，但转瞬之后，却是恍然而悟似的，微微泛了笑意——“这倒不难，统共也只有六七家，而年约二七的女儿更是有数，我令人将昨日前来赴宴的名册拿来，想必不难找。”

“那，得了圣上御赐的，又哪几家宗室？”荀粲听罢，却是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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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况——除了乐城侯曹洪的掌珠，还有哪家贵女能奢侈到用桐华布裁衣裳？

“那，便劳烦了。”荀粲难得请托他人，一张佚丽而冷隽的面容上神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却十分挚切。

“太初为何这般讶异？”静坐一旁的荀粲微微凝了目光，问。

“这可比西域那边来的白叠布、火浣布之类稀罕多了，真正有市无价。虽是贡品，但因为产量极少，所以每五年才贡一次。今年开，便刚刚贡上了十五匹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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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却从未见过乐城侯的这个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