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与黄氏女（十七）

黄硕心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正神间，孔明已几步走到了她畔，一面将那方帛书递予她递了过来，一面温和带笑地开：“阿兄膝有二，阿恪，次阿乔，我都曾见过，皆是十分聪灵颖悟的孩……你见了定会喜的。”

黄硕闻言，几乎瞬时间听懂他言未臻之意，一双眸神光滞住，仿佛又什么都不明白似的，怔怔看向他——

四目相对，孔明仍是温然带笑：“上月，我去了一封家书，与阿兄商议将阿乔过继到我们夫妇膝。”他目光落向了她手中那卷她还未及细看的帛书，笑意更了些——“这是阿兄的回信。”

看孔明的神，想必是他家兄应允了。

“东吴大帝孙权近日便会遣阿乔使蜀地，而后便过继到我名，日后，那孩承继我的这一脉香火了。”

看着怔怔然不可置信的妻，孔明神愈发温和然：“阿乔如今已是十多岁的年纪，已不用在衣起居上费多少心……不过需我平日些时间来，督导他学剑学书罢了。”

“我们夫妇已是四旬年纪，若真养个新生的稚儿，不知会多少劳辛苦，如此倒是免了。”他有些玩笑地看向她，温和的目光里多少默契——“阿硕一向为照料我的细务已十分辛苦，近一二年政事总算顺遂了些，我们俩儿也该好好享享清闲才是。”

黄硕只怔怔看着前这双澹然带笑的温眸，一意几乎自心涌到了角，伴着的要来一般……

“你何时……的决定？”黄硕开，发现自己的嗓音竟有微微的涩意，仿佛哽咽。

——多少年来，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动容过。

孔明静静看着妻，神安然，目光极为温和——“早年间，因我为一己私心，所以新婚别，聚少离多……彼此错失了最好的辰光。若说过错，这也是我的错。”

“何况，人生一世，岂能事事无憾？”说到这儿，他的神温和里另透着一份彻世的从容霍达——“既然命定女缘薄，何须勉？”

他这样平静地温然带笔同妻说着心事，清醇的语声近乎有些令人心安的力量——

“此生，贤妻如此，相偕伉俪，半世厮守，已是苍天眷顾……当知惜福。”

孔明走近几步，将妻的手握在了掌心，十指相扣，亲近默契一如当年。那双手早已不复少女时的柔细腻，却有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阿硕，你从来不愿因任何事为难了我，我……亦然。

初，（诸葛）亮未有，求（诸葛）乔为嗣，（诸葛）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乔为己适，故易其字焉。《三国志·诸葛亮传》

※※※

建兴四年（226）年六月，成都，丞相府。

时令正是三伏，正午炽的骄透过糊绮的菱格窗照了屋后已只余模糊的一些微光，室中竹榻竹几，又铺了青的黄簟，看上去便透了十分凉意。

尽如此，着一袭轻薄细纱襦裙的黄硕，跽坐在案前执着一卷《公孙龙》，也仍是觉得有些闷沉。莫名就一阵昏昏然的倦意袭来，她微有些无力地以手支颐，半倚在了案。但浑却是愈发昏沉了起来，就这么蒙蒙昧昧地几乎要睡了过去。

孔明了室中时，正看到妻倚着书案倦然憩的形，他不禁快走了几步，来到她侧，伸手揽着肩让她轻轻靠在了臂弯里：“困了么？我扶你去榻上睡。”

——近日她似乎十分易疲倦，连晨起的时辰都较平日晚了些许。

黄硕被他半揽怀中后便醒了，眸里仍带了几分惺忪，微微糊着：“大约是夏日天，这些日又格外闷些，所以乏了罢。”听语气，有些不以为意地。

但孔明行事一惯审慎，哪里容她这般疏忽？所以即刻便遣人请了医工过来。

老医工为黄硕探脉，三手指搭在右腕间，却是沉半晌，凝着眉没有动静。

就在孔明神终于失了往常的从容，几乎带上了几分焦切的时候，老医工有些沉嗡的嗓音终于清晰地响了起来——

“想来不会错了。”他终于笃定地开了，讶异的目光里此刻带着些慨叹——“脉往来利、应指圆，如珠玉盘之状……这是实实在在的脉！”

“老朽在这儿向丞相同夫人一声喜，夫人有……已近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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