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与黄氏女（十五）

岁月迁，光荏苒……若而今再见，只怕已是是人非了罢。

篆字青瓦赭红椽的檐庑，那女依是兰青曲裾绾双鬟，数年如一日的从容淡若，清雅幽娴。仿佛幽谷涧泉边一株葳蕤的兰草，慧质蕴，潜静华不可方。

——已是寅初（凌晨三）了。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魏王曹病重，薨于洛，终年六十六岁。

——先帝晏驾，新君承位，近日里政事可谓繁冗。丞相每日朝之后，便是在外书房议事，朝中重臣一儿接着一，往来不绝，一直自巳初到了申正，连餔都错过了。待匆匆用过些饮，时辰已然暮，便又要回院东厢的小书房，着手应对案两尺来厚的各章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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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略了，但眸光却仍是落在东厢书房的方向，神微凝……室中黄的光清晰地将那个跽坐案前，执笔而书的男影清晰地映在了糊绮的菱格纹窗上。

“厨的材可还齐全？”黄硕披上了绵袍，自东厢的书房移开了目光，而后微微侧过问后的侍婢。

“嗯。”黄硕又看了那青灯照的书房，之后便径自向西厢厨室的方向走去，青衣侍婢领着两名十一二岁的缃黄襦裙的小婢缀行其后。自东厢经过时，不由得向书房看了一。

那是一修秀颀的影，略略清瘦，却苍劲梗直，如竹一般端敛儒正。

整个蜀地，不知有多少人家为诸葛丞相立了生祠，朝夕供奉。这个人，被蜀汉的万千百姓礼拜，敬若神明。

新君年仅十七岁，未谙政事，是以社稷之务，莫论细，皆决于诸葛丞相之手。

而那个腼腆乖巧的女童便安静地坐在兄旁，有些张地牵着他衣角，神间满是信任与依恋……

自十年前掌政蜀中起，他便革新政令，严明法度，恤黎元，劝课农桑，且以作则。所以，虽时值世，而蜀地却是安享了近十年的清晏太平-近十年间未遭战祸兵燹，未有饥荒时疫，未见臣贪大蠹……

“夫人，夜里凉，且添件衣裳罢。”青衣侍婢手中捧着一袭素白的绵袍，自西边的侧室轻步走到了女主人侧，恭谨执礼。

他们这些服侍的人，几乎都习惯了丞相焚膏继昝，夜以继日地案牍劳形，错过饭时早就成了常事。而书房中往往一议事就不知多时间，厨连饭菜都不好准备。所以丞相饮无律，且饭菜蔬之类从不讲求致，只越快越好……

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四月，蜀汉昭烈皇帝刘备病逝于永安，临终托孤于丞相诸葛亮。刘禅继位，封诸葛氏为武乡侯，开府治事，不久，领益州牧。

其曹丕承位，当年十月，威汉献帝刘协禅位，篡汉自立，国号为魏。

次年，汉中王刘备于武担山之南设坛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年号章武，定都成都。以诸葛亮为丞相。

章武三年七月，成都，丞相府。

历世三十余载，孔明一向觉得，人生一世，为了仕宦前途，为了名利富贵，或者为了志向抱负，或许可以牺牲良久，舍弃良久-但，有些东西，不在此列。

更阑人静，时令虽未三伏，但初秋的夜风已带了些微寒意。秋风拂过旷院，窗外几丛修茂的翠竹曳曳摇影，一地疏影斑驳。青灰悬山的双鹿纹甓瓦挑檐，数十只玲珑檐铃叮呤作响，在四围阒寥、万籁俱寂的寅夜里听来，清声泠然，近乎有一山梵呗般的幽渺空灵……

“几位厨工早先领了夫人的吩咐，一应五谷稻梁和荦素菜疏都是备好的。”青衣侍婢微微顿首，而后恭谨地询——“夫人是现过去么？”

——境清平，士民殷富。使多少百姓免于战火兵灾，免于四离，免于饥馁之苦，免于命之患。

赵达与他的兄诸葛瑾同是客居东吴的寓之士，所以彼此有些集。那一回他受邀来家中客，便带了稚龄的小妹一起。一众年轻士于湖心榭赏荷聚饮，那个温和的青年，酒酣之际，近乎是有几分得意地，将自已上的幅巾、上的衣、腰间的博带、香等一应什上致的绣饰向众人展示，在大家惊赞的目光中，指了指畔跽坐的女童，俱是自舍妹之手，笑意里的自豪怎么都遮掩不住。

领袖群，位极台辅——这人，是蜀汉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