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声温和而平静，字字清晰，虽是问询，但言语之间却近乎笃定：“前些时日霪雨不止，莫非是何汛？”

成都最初乃是古蜀国的国都，蜀国开明王朝九世时，自樊乡迁都于此。取了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典故，名之为成都。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先后吞并、蜀，六十余年后，蜀郡太守李冰造石人作测量，建起了工程浩大的湔堋（都江堰），使这一方蜀山从此蓄起了千里沃野，万顷良田，从而成为天府之国。

这一宅邸外绕围墙，墙是双城檐，前墙正中开着一扇两丈余的大门，上设着一座五脊庑殿门楼。

七年别，相见在即，她心底里竟隐隐生几分张无措来……近乡怯，大抵如是。

——郎君走得那般匆忙，但临行之时却不忘留话来。若夫人问起他的行踪，须据实以告。

黄硕闻言，心有几分了然——湔堋决堤，乃是关系着这益州全境数百万黎民的生计的要事，以他一惯事必躬亲的，自然是毫不迟疑地前赴岷江了。

“敢问老伯，州境之近日可生了大事？”

穹双辕的车，竟是被这阵仗微微惊了一。

诸葛亮与黄氏女（十一）

襄距成都一千三百余里，因为驾车的皆是骠悍良，脚力不俗，原本也只是五六日的车程。但半途中意外逢了末一场连雨，绵绵密密落了数日，前方路泥泞难行，一行人只得在沿途的邸店落脚，待得天光晴旺了方继续上路。又因着车中乃是份贵重的女眷，为免颠簸，一路的行程都颇是稳缓。所以断断续续走了月余辰光方抵蜀中，时令已然夏。

“请问，黄氏夫人可在府上？”领袖模样的军士白衣银甲，语声亢然清亮——“我等奉军师之令，前来接夫人蜀相聚。”

车中却是静默了片时，不闻回音，过了一会儿方响起女极为清越而和的语声：“劳烦了。”

“老朽姓郑，忝为府上家丞，奉了郎君之命在此恭候夫人车驾。”老者隔帘向她躬执行，语声恭谨——“千里奔波，车劳顿，府中已备了饮茶，只待为夫人一洗风尘。”

早有一个家丞模样的老者领着十余名仆从侯在门外，见车驶近，健步迎了上来。他约是五旬年纪，着一袭群青的细缣衣袍，面貌清瞿儒正，气度谦和，周透着几分阅世颇的稳敛与从容。

这座城池坐落于江南岸，因为气候，适宜养蚕植桑。所以织锦刺绣之业极为繁盛，蜀绵蜀绣皆冠绝天。早在百多年前，朝廷便于此设有「锦官」，因此，成都亦称锦官城。

左将军刘备刚刚主益州，昔日的州牧治所如今便了现成的左将军府。这也是整座成都城最为壮观的建筑，绵延近十里的殿宇楼阁座落于锦官城中心位置，重檐黛瓦，白丹楹，栾形斗拱庑殿，远远望去，便是一派旷丽恢宏气象。

“夫人睿智。”一惯稳重的家丞，暗自敛了面上的惊叹之，而后恭敬地应——“的确是因着前些日的连雨，岷江上游泛滥成灾，半月前湔堋南边有两决了堤，郎君闻讯，星夜兼程赶赴了岷江，至今未归。”

车在宅邸前那扇兽面衔环的铺首的青铜大门前驻了步，黄硕透过车帘的间隙，目光落在那门楼上奔兽逐雁纹的石青瓦当上，神思微微有些恍惚……他，如今便在垣墙之。

黄硕临窗跽坐在车中香蒲叶织成的茵席上，听着帘外鼎沸的人声，她微掀了那缃黄的细缣窗帷向外看去，目便是街衢两侧林立的市坊重屋和鳞次栉比的楼肆，大之上各样衣饰的行人牵衣连袂，单辕或双辕的车、车、骡车往来不息，一派昌隆繁盛景象。

郑伯闻言，意外之竟是神一滞，心底不由暗叹了一声——颖悟剔透，锐如斯，难怪自家那位人中龙凤的郎君目无尘，唯牵念着家中结发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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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建筑格局，与洛相似，整座城池呈方形，四面各数里，城垣七雉、城隅九稚，墙是厚度的三倍。因为中央方位最尊,所以州牧的治所置于此,宗庙社稷置于其正南方，以示一。北边设市，四隅比较僻远，为居民闾里之地。

晨光熹微的黎明时分，宽阔平坦的官上声轧轧，一队车缓缓驶到了锦官城门，守门的兵士方才了领首的裨将，便立即执礼拜，恭谨地放了行。

顿了一瞬，车中的女却未立时掀帘车，而是静了片时，既而启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