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绵延数里的丛间，有许多韶龄的女郎或垂髫稚儿牵衣连袂，嬉戏笑闹着采摘，许多都簪发间，远远望去，也能觉那一派鲜活明媚。令人心绪不由得瞬时间朗然了起来。

近的江舟上，浮弋着一只只木兰舟，舟上多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鲜服丽饰，不少便临立在舟对，薰风拂衣，翩然若举……

邓绮坐在舟尾，索褪了绢袜，一双藕白的小脚丫探里，晃晃地踩玩耍，飞溅起大片晶莹剔透的，溅了裙裾也毫不介意，直是不亦乐乎……邓骘在一旁看着，只得细心地待幼妹莫玩太久，当心着凉。

不知江上何，有人意兴大发，取了竹箫，临趁兴奏起一曲《溱洧》来，未久便有人弹起琵琶来相和，丝竹耳，悦心怡……

邓绥赏着乐音，渐渐了了神，不觉也随着曲调曼声轻起了这一《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过了许久，邓绮才玩闹得累了，提议歇息。兄妹三人任小舟任飘着，取了自家带的米饵来分-这是邓绮的手艺，小丫虽嬉颜笑闹模样，但自幼烹饪之类的正经事儿从来没落。虽不及十岁，但却已有了他们阿母七八分手艺，烹的饮从来都是致可的。

“阿绮这般好庖艺，日后嫁人，定是夫家称誉的。”尝着甜淡适宜的可饵糕，邓骘不由赞。

“那自然！”女童毫不谦虚地回，连洛里的游鱼儿都听得邓绮的得意——“我虽不及阿姊的貌，但妇工这般好，说不定比阿姊更容易嫁去呢！”

“好，那便祈愿我家阿绮早日寻个如意郎君嫁去了。”邓绥倒是毫不介怀，看着幼妹淡和地轻笑。

待终于泛毕了舟，日已偏西，三兄妹不敢再耽搁，开始登。

北邙山有曲折蜿蜒的青石阶一直通向山巅，上人如织，闹非常，莫论黄发垂髫，腰间皆着茱萸，山上一路都散着淡淡的茱萸香。

他们兄妹毕竟是力健旺的少年人。即便极少登山的邓绥，一路走来也并不觉得多辛苦。

山是一片小小的平畴，修了间歇山的青瓦翘角小亭，周遭生着几株大的乔松，笔直地孤峙着，倒是颇有些意趣。

邓绮取了早先备好的彩缕来，递予了兄和姊姊，自己也开始选取合适的树木。

重九之节滥觞于周代，但到了本朝才渐成风俗，相传，当年祖皇帝刘与戚夫人就曾于重九之日，在安百池畔，弈棋，饮酒，取丝缕就北斗星求寿。

而今已逾三百余年，重九之节渐渐便定名作了「茱萸节」，而每逢此日，登赏，系丝缕以求寿的风俗在民间早已成为定例。

邓骘兄妹三人便是在山巅各寻了松树，将那丝缕系在了正北北斗星的方向，为家人祈求久寿。

十一岁的稚气少女踮起足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缕青缯丝系在了松枝间，绕过三匝后，绾了个简单结实的结，这才松了开来。

而后立在苍松之，看着天际才隐隐现的北斗星的方向，静静阖了眸，虔诚地默默祈语……

这一天，他们兄妹几人险险赶在城门落钥前了城，归家时已是暮渐侵。永和里中灯火次第，邓府的家丞见几位小主人时回来，默默抹了抹额汗，心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晚间，虽是镇日玩闹，困顿得很，邓绥仍是提笔，续着今日清晨的那一，将整卷容写毕，遣人予兄送了过去。

而后，她拾掇好笔墨后回了寝居，洗漱罢，便睡……一天来，着实是困得很了。此时，却听得一阵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起。

汉和帝与邓绥（四）

“阿姊，是我！”不待她问询，门外的小丫已脆声自报了份。

原本就想着这时候来敲门也只有阿绮了。所以邓绥倒并不意外，只是侍女已被屏退。于是她只得披了件绵厚的外袍，上前去开门。

“你这丫，这么晚了不睡？”见幼妹抱着只漆木奁立在门，邓绥的目光瞬时了然，语声温和里带了几分无奈：“这回又是得了什么宝贝？”

——看样，这丫定又是得了什么稀罕什，拿来她这儿献宝了。

“这回的什啊，阿姊你瞧了肯定喜。”邓绮却是一双眸晶亮，漾开明媚的笑意。仿佛对这么晚来打搅阿姊没有半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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