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惯温文，宽仁和缓的当今天，这一回却是迅疾手，雷霆手段，短短数日间便平定了叛，并以重刑。

霍禹被腰斩，而霍光的两个孙儿霍云、霍山及女婿范明友皆自杀。其妻霍显及其所的女儿、娘家兄弟斩首弃市……原本金尊玉贵，等闲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人呐。如今就在闹哄哄的西市被砍了，血淋淋的尸首丢到大上任人踩践……

霍氏几乎满门覆灭，被株连者千余家。

京师血，伏尸数万——许多年后，经过那场旧事的老人们街谈巷议时提起，亦是心存余悸。这亦是厉为治，堪称一代圣主明君的孝宣皇帝在位的二十余年间，唯一一次大开杀戒。

而自霍氏伏诛后，对于未央中那位霍皇后的置，街巷议间便有了许久揣测……几乎阖族被灭，兄腰斩，母亲弃市，一个失了所有依恃的罪家族女。所谓的置，只怕也就是多活几日或早死几日的区别罢。

毕竟，圣上和霍家，隔着先皇后的血仇……而这位十七岁的皇后，论起来，便是最初的祸基。

安，未央，椒房殿。

时令未三伏，但有样异样地，这儿竟不闻一丝蝉鸣，静窒无声，压抑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满殿监侍儿们都是一派惶然或惊惧地瑟瑟缩在室中角落，倒当真似秋后寒蝉一般。

大司霍禹谋逆的消息在事发半月后才传到宜曲，皇后殿闻讯，惊不能信，而后星夜兼程，匆忙回銮。

但轻驾了未央，没来得面圣，便正迎着一队监前来椒房殿检抄的兵甲。而后，当众自皇后寝居中搜了霍夫人的若信函及一幅剧毒，信中所图，意鸩杀太！

满殿人都惊得面若死灰，颤着，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几个年纪小些的婢当场吓了过去。

罪证确凿，天使者们带了证回去御前复命。

而自那一天起，整座椒房殿便被重重监禁了起来，兵甲密围，连一只雀儿都飞不去。

而皇后殿……自那时，便失了心似的愣愣僵坐在室西窗，整整一晚，不言不动……木雕泥塑似的。

此时，清晨的浅金的昀光自锁纹的绿琉璃窗扉照了来，落在那少女那张致无瑕，双满布血丝，苍白如纸的小脸儿上，竟生几分异样的哀艳来。

“殿，好歹用些用些饭罢。”莺时捧着一张素漆小案了室中，青玉盂中的甘豆羹散着糯甜的香气……椒房殿的庖人们早已给吓破了胆，哪儿还有心思在炊事上？这羹是她自己到厨煮的，滋味大约有些差人意。

她恭谨而妥帖地将羹汤置到了皇后面前的文贝曲几上，而后替主人摆好漆木勺，柔婉温和一如往昔。

“莺时，”枯坐了整整一晚，不言不动的霍成君，却忽然开了。面是极度憔悴疲惫的苍白白，连双也不见多少血，且因为太时间没有说话，嗓音有些分明的哑，仿佛被什么东西磨糙了一般。

但，她神却已然镇定了许多——乎意料的，这个自幼养尊优，惯纵的十七岁少女，竟没有像满殿人甚至莺时以为的那样，顷刻间全然崩溃，而后寻死觅活……任谁人蓦然听闻家门变，举族被诛的惨讯，应当都是不堪承受的罢。何况前这个金尊玉贵、自幼惯的少女？

但她只是呆呆地坐在这儿整整一晚。而后，勉力平静地同自己侍婢开说话。

此刻，十七岁的少女，就这样凝了眸定定看向相伴十一年的心腹侍女，用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问：“莺时，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语声并不见多少狠厉，但这言语之间的切切质问，却令得那厢的侍婢心陡然一惊。

莺时面遽然泛白，蓦地一颤，手上有些抖索，捧在手中的案斜斜一倾，玉盂里的豆羹便泼洒了小半来，汤汤溅在文贝的几案上，一片狼藉。

许久许久，从来温婉妥帖的侍婢，终于开了，她低低垂着，并不敢看自家女公，用极轻的语声：“是在……大将军去世后不久。”

“那，陛他……许了你什么好？”霍成君默了一瞬，仿佛并没有太多意外，语声静得有些寒寂。

“陛有诺，异日诛灭霍氏之时，放过婢的寡母和幼弟。”

“呵……”闻言，霍成君竟是轻轻地笑了声。那般哑的嗓音，笑起来是异样的沧桑沉嗡。

——血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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