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年间，霍光依旧颇得新君信重，又因其是太皇太后上官氏的外祖，霍皇后生父，是以位极台阁，而霍氏一门，亦荣不尽，显贵无。

而今，霍光溘然逝——数十年间支撑着霍氏一族的擎天梁，终于轰然倒塌。

当今天与皇太后上官氏亲临治丧，以帝王仪礼葬于茂陵，葬礼上用玉衣，梓、便房、黄题凑等，以缊辌车，黄屋送葬。

生荣死哀，不过如此。

而于十五岁的霍成君而言，这一切，仿佛都是一个怎么也无法置信的梦魇……

那天，她听到阿父病危的消息，心急如焚地归家，才到府外便听得众人匝地的哭声……而后，她就这样木愣愣地看着满府缟素，前尽是凄惨惨的白……

再之后，她木愣愣看着那些人发丧，沐尸、装殓、停尸、殡、行丧……她神思呆滞任人服侍摆着走完了女儿应尽的孝仪，像尊木雕泥塑一般。

人心疼到极的时候……也就木了。

那是阿父，是她的阿父啊！是护了她十五年，了她十五年，惯着纵着宝贝着她整整十五年的阿父啊……是这世上最最疼她的人。

自幼年时小小的稚儿记事起，阿父便是这世上最为温和、慈又无所不能的存在。

她先天积弱，自小便十分虚孱。所以一直比同龄的稚儿发育慢上许多。甚至，直到三岁上才开始伊呀学语。至今仍能隐约忆起，那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团的幼女抱在怀中，放柔了声诱哄她喊「阿父」，目光里的溺仿佛要溢了来。她却仍懵懂，只新奇地一把拽住了他颔的须，生生揪断了几络来，攥在小小的白手儿里咯咯地笑……

她蹒跚学步比学语还要晚，他佝着小心翼翼护着她，小小的稚女东倒西歪地一步步晃着走，他便佝一步步缀着，唯恐她磕着碰着……其实，那时候那个殷勤地为女儿鞍前后的父亲也已年过半百，脊骨上有早年习骑时落的旧伤，一向最倦不得弯不得腰。

后来啊，到了四五岁上，她开始喜各样儿新奇玩，尤其亮晶晶的什。而他从来总是温和溺地笑着，抱起小小的稚女坐在肩，好让她轻易地便能摘间挂着的玉如意或琉璃镜，拿在手中随意把玩，因着年幼，小小的稚女不知曾失手摔了多少只。但那厢的父亲连眉也不曾皱一。

“那些不过是死，我家成君才是我霍氏真正的仙明珠，哪儿有什么能比得你贵重？”他总是轻轻着她小脑袋，温和蔼然地笑。

十三岁那年，前昔，她心底里颇是忐忑不安，夜里频频难眠。阿父知了，便笑着劝她：“成君莫要担心，未央便邻着霍府家宅，日后想回来便回来就是。何况，有阿父在，圣上他……一定会待你很好很好。”

一直以来，这世上，仿佛她的烦心事没有什么阿父解决不了，她喜的东西没有什么阿父拿不到，就像旁人说得那样——她是阿父捧在手心儿的宝。

可现在，这样好的阿父……就这样，没有了。

她亲在病榻前看着他脸化了属于死尸的僵青，全没了气息。

然后，她看着府中众人沐尸、装敛、停尸……直至被用金装玉饰的灵车送葬，埋了茂陵的土里。这世上，再寻不到阿父的丁儿痕迹，他会这样一化土里，尸骨与棺椁同朽。

心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儿似的，永世也再补不回来。

“快，快取帕来……皇后殿又被噩梦魇着了。”夤夜里，霍府院的闺室中，在霍成君榻这值夜的莺时，有些焦急地促一旁的绿衣小婢。

而四角嵌玉的髹漆床榻上，枕着有助眠之效的草芯绣枕的少女面苍白憔悴，在梦里忽地绞了眉，神极为痛苦地低低轻呜声，微见嘶哑的嗓音里满透了悲切。

那绿衣小婢似是已见惯了，神已不如初时那样慌，从容地自一旁的铜盂里取一方温浸透的雪白绢帕递了过来。

莺时上前，在榻畔茵席上跽坐来，用绢帕轻轻地睡梦中也皱眉峦的少女轻柔地拭着额大片大片的汗——大将军的丧事已过近半月了，但女公仍是夜夜噩梦。

这个坎儿，也不知几时方能过去？

又五日后，霍成君起行回。

甫了椒房殿，便见玉立的年轻天立在中那株舜华树，眸光温和地静静看着她，未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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