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夫婿，也真是煞费苦心……寻着了这般一个小丫，连名字也顺着甘香来取。

二月绀香，三月桃良。

她为席间抚琴的那风华无俦的君动了心……而他，为卓氏的泼天财货动了心。

之后，一众亲友皆来劝说——既然膝只一二女，也并不差钱财。如今文君已失于司卿，虽家贫，但人材却不俗。与其久僵持，不若成全他们罢了。

听闻，那时候女公既是讶然又是无奈，只得贱卖了随的珠玉钗环……也只勉支撑了些日。

呵，待占尽了好，便又来一副殷殷切切的柔模样——岂不知，一旦认清了这人骨里的虚伪与无耻，那怕怎样的无俦品貌，如今看来，也是一般的面目可憎。

“呃？”正神游天外的小丫被蓦地惊回了神，连忙应——“嗯！正是郎君赐的名。”

“夫人，郎君信上说新宅置在何？我们几时动合宜，婢如今便去拾掇行么？”桃良见女主人已阅毕了信，忍不住殷勤地开询。

卓公听闻之后，以为耻，曾为此杜门不。

氏的旧事，她也曾听府中的老人们讲过些，大抵晓得来龙去脉。

见小侍婢半天了也只站在原地发怔，并未离去，卓文君不由得微微抬了，略略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唤作……桃良？”

而那厢，卓家女公随司郎君归家，却是惊其境况之窘迫。

她底划过一丝讽笑——这人，原本就是再善解人意不过的。否则，当年怎能扮了那样一副品貌无双的痴公模样……哄得自己这傻信以为真。

最终，卓公不得已，只得分了女儿文君仆僮百人，钱财百万，及一份不匪的嫁妆。而后，夫妇二人才回了成都，置办田宅，自此衣富足，乘策。

一年时光，大约是在京中已经安顿妥当了，要接夫人过去同住罢。

司相如应召赴安，御前奏对，天大悦，任以为郎。

而况，既已成了夫妻，郎君又是这般人材品貌，且待她百般柔，整整六年，多大的气也终该消了罢？

“可郎君既置好了新宅，难不是来信接夫人去安的么？府中总该有女主人打理务的。”桃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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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落在安城西的茂陵，至于我们……又几时说过要回安了？”文君眸光平静地重新将素书叠置收起，原样放回了函中，淡淡反问。

七年前，自家夫人乃是临邛卓氏的小女儿，妙龄孀居。而司郎君赴卓府宴席，在席间奏琴一曲，引得女公思慕，后又私授书函，相邀一见，既而二人便定了终，星夜兼程私奔到了成都。

——自家夫人，虽一惯待人们都宽仁和气，但其实极固执呢。

展开后，她微垂了，有几分散漫地逐行浏阅，忽地眸一凝，神略变了变，既而却只是一个微冷的讽笑——

早年间，司家也曾富足过，甚至郎君少年能任先帝孝边的武骑常侍，也托了斥资不匪打的福。可如今，门早已败落……家徒四，衣堪虞。

当时听完这一段儿，她也颇替女公委屈的……但，嫁乞随乞，嫁叟随叟，这世间的女不都是以夫为天的么？

当年那个一心为她着想的小丫绀香，自她悄悄离府后，被父亲迁怒，赶了府去……后来，便再未寻到。

次年，仲二月，成都。

事发之后，卓公大怒，说只当不曾生过这般寡廉鲜耻的女儿，未予一钱陪嫁。

后来，待日更艰难了些，郎君便提议不若回临邛经营些生意聊以度日。于是夫妇二人尽卖车骑，于临邛买了一间酒舍，沽酒为生。女公当垆卖酒，而郎君则亲为保庸杂作，侍奉客人。

文君淡淡微微怔了怔，既而细细端量着她——眉目相貌，果然与当年的绀香生得有几分肖似。

司相如与卓文君（四）

“夫人，是郎君自安寄来的家书。”桃良恭谨地奉上了素漆木函，神间十二分雀跃——这可是自去了京都，郎君回予家中寄信呢。

上（汉武帝）读《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史记·司相如列传》

“嗯，”跽坐在曲几边的卓文君，见到这千里飞书却只神淡淡。她抬手接过了木函，而后平静地启开，自其中取一封素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