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荏苒，世事变迁。

的悠然旷逸。

天皆知，留侯张良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孱弱多病，数十年间沉疴未愈。也因此十分注重修心养，向来温静，不愠不火。

他似乎刚刚完了一导引，方收了动作，缓缓站定，静立，沉凝着气息。

“世上本无真正的清闲，不过是张良自己躲懒罢了。”他闻言笑了笑，语声温和，神澹然，抬手向她示意亭中的坐席。

两年前，皇帝废太，立戚夫人赵王如意。满朝文武纷纷反对，群臣谏争，是以未能成事。

刘乐会意，二人到了尚风亭中，在香莆叶织成的茵席上相对跽坐来。茵席居中是一张素致的蕉叶纹乌漆几，几上置着一整筠竹所制的茶。

刘乐闻言，也抬盏饮了茗茶，之后，亦几分赞叹之来。

“其实，阿乐今日来是向阿叔谢的。”静静饮罢了一盏茶后，她抬，神郑重而恳切。

其时，这人也只是神温静，澹然以对。

七年前，大汉建国，汉王刘于定陶即皇帝位，以王太刘盈为皇太。但汉皇刘一向容貌绝的戚夫人及其如意，近十年间圣眷不衰。终于，在戚夫人多次御前哭闹后，天决定行废立之事。

二百八十年前，范蠡劝戒大夫的剖心之言，真正震聋发聩。但……这世上，面对炙手可的功名富贵，甘心功成退的又有几人？

细论起来，吕氏一族原本便基匪浅。而刘乐的舅父吕泽更是最初随妹婿刘起兵反秦的元老人，能征善战，勋绩不斐，大汉立国之后，因功得封周吕侯。是以，朝中重臣大多是吕泽昔日军中袍泽之友，厚，自然是站在吕氏与太这一边的。

“阿叔从来彻世，明智如斯。”刘乐不由忆起当年大汉建国之初，群臣御前争功。而独居功至伟的张房辞了汉王三万的封赏，只求了一个不起的留侯，惹众人纷纷笑谑的形。

一时两相默然。

时至今日，再忆起那个嘈杂的繁闹的汉军营，她心底里竟是有些温的——那些曾经挤在同一不蔽风雨的破烂营帐中，同心协力，献计献策，效忠效死的人。温和定的、莽撞鲁的、倨敖张扬的、耿介坦的、睿智隐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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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也不打扰，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样温敛秀的，又眉目秀郁，仪容逸丽。所以，初到汉营之中时，没少被旁人打趣。萧何陈平等人还好，只是偶间赞过一句「姣好若女」。但樊哙、彭越、英布几个都是豪的武人，好几回都曾玩笑——似房这般好相貌，又这般好，日后只怕娶了哪家女儿都会给比了去！

待坐定后，张良便挽了广袖，抬盏斟茶，姿态闲雅而从容。携着淡淡橘香的黄碧茶汤缓缓斟竹盏中，泠泠有致的声，仿佛动着悠扬的韵律，携着寒冽冷郁的茶香，莫名地清心涤神。

“这山涧的野茶虽比不得蜀地的贡茶醇香郁，但自有一份清冽寒香，回甘。”他缓缓抿了茶，微微阖了，歆享。

“非是明智，唯惜命尔。”张良依是神温静，垂眸看着盏中茶，轻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立国不过短短七载，韩信、卢绾、英布、彭越皆已授首，为皇帝所戮，而其余，早是人人自危，战战兢兢，噤若秋后寒蝉。

但天从来也没真正断了易储的心思，皇后吕雉为之寝难安，于是求计于留侯张良。而后，便依其谋划以卑辞厚礼迎来商山四皓，以辅太，如此，方令天泯了废立之心。

这个人，十数年如一日的从容自若……莫论怎样的形，似乎都不曾见他皱过眉。

“若非阿叔奇谋鼎助，阿盈他……怕已命堪虞。”为嫡，却被废置的太，不待新帝承位，恐就成了不知多少人的中钉。

刘乐闻言，笑：“每回来阿叔这儿，总能蹭些好茶。临风自弈，竹叶烹茶，修之人，都似阿叔这般清闲自在么？”

“阿乐来得可巧，恰我近日刚刚得了几钱蜀地山涧的野茶。”片刻后，那形容闲逸的者转过了来，见到她，神温和。

一阵慨叹由然而生……而今，却唯这人悠闲自乐，独善其。

“张良为汉臣，亦不愿见储君易主，以致朝堂动，天不安，又何须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