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默然跽坐在他旁，只安静地听他说，却不置一词。

“我项氏儿郎，要胜，也要堂堂正正胜在战场上，不必这些鬼蜮伎俩！”二十五岁的项羽目光凝定且傲然——“何况，凭我项籍与我四十万楚军，难还将小小一个刘季放在里？”

呵，就是这样的年少轻狂与自傲啊——虞姬默默低垂了眸，这个人始终就是这样，磊落仗义，张扬得恣肆无羁。

——自古，慈不掌兵，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似他这等勇武，这般，作领兵杀敌的统帅，自是盖世的将星，可要经纬天的帝王……却是怎样也不合适的。

何况，他还心左，倔犟得很，一旦心里认定的事，就断不会为旁人所左右，动摇了半分。

而她……既知无用，又如何置喙？

◎作者有话要说：

《秦汉风俗小卡片》

「容车」当时专供女乘坐的车，垂有帷帐。

「秦始皇七骏」追风、白兔、蹑景、追电、飞翩、铜爵、晨凫。

项羽与虞姬（七）

未久，项羽引兵西屠咸，杀降王婴，烧秦室，大火三月不灭。

那一晚，咸城中火光冲天，烧得半边天际都是炽然的烈红，如血一般的灼灼颜。

咸城外骊山之巅，夜风携着寒意扫过孤峙于山峰最的几株野松，经了霜的苍青针叶瑟瑟散开一阵微响，而穿着单衣站在树旁的二人却似乎不觉寒意，比肩而立，俪影成双。

项羽携着虞姬，临风立于山巅，冷看着火恣肆地蔓延，将底这一座座金砖玉瓦砌成的巍峨王，一焚灰烬……

“阿虞，终于看到这一天，你开心么？”他凝着一双炯然的墨眸目视前方，清了声，问。

她静立在他畔，亦冷看着方的火海，轻而定地-这三百里阿房，取了多少楚材楚玉，困了多少楚女，又害了多少楚人命……这中一阁一亭、一砖一瓦，尽是楚国民的血泪！

其中……亦有她父母的。

昔年备受秦欺凌时，多少楚国弟醒里梦里都想着，有朝一日持枪提剑杀咸，斩秦王首级，一炬焚了秦国王以雪耻恨！

而他-整个西楚项氏，几乎他所有的血缘至亲，都死于秦军之手，他心底里有多恨，她再懂不过。

公元前206年，秦灭，项羽尊楚怀王为义帝，自封西楚霸王，分封诸侯。

立沛公为汉王，王、蜀、汉中，都南郑。

立章邯为雍王，王咸以西，都废丘。

立司欣为王，王咸以东至河，都栎；

立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

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

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

这一年，项羽二十六岁，少年得志，睥睨四方，诸侯臣服，站到了权位的巅峰。

※※※

“阿虞，这酒滋味可真好。”项羽封王，楚营之中自是举杯把盏，豪饮同庆。他在营中已了不少酒，里都带了酣然的醉意，晚间却仍拉了她置酒同饮。

“这是会稽的「稻米清」，而今天闻名呢。”十六岁的绝艳少女，一袭碧襦裙，跽坐在一旁檀木乌漆案边执了铜鉴替他斟酒，语声清越而柔和。

“会稽？”他已醉得厉害，呼之间尽是酒薰气，听到这二字却是来了神——“呵，阿虞从来最是知心，如今，整个会稽郡-不，整个楚国都知，是项籍灭了秦国，了西楚霸王，主掌天！”

他已醉迷蒙，执着酒盏扬声而笑，何等的志得意满！

——项羽，终究不堕西楚项氏之名！

“是呵，大王光前裕后，”她看着前相伴三载的男，而今位尊天的西楚霸王，目光里亦带着几分慨然的骄傲——“是西楚项氏百年以来，最了不得的人！”

他这一路走过多少艰难，历经多少磨难，恐怕少有人比她更清楚。

“阿虞……总是最懂孤的心意。”他醉得有些迷糊，只知看着她笑。

“是啊，谁叫阿虞这般喜大王？”她亦笑着回看向他。因为这样喜着你，所以伴你左右，你寂寞，宽你心事，解你烦忧，尽我所能的一切对你好。

项羽醉中听到这一句，便笑了起来，多少自傲：“孤的人，自然都喜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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