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他回应，少女也未见丝毫气馁，只神从容地亭亭立在那儿，姿态娉婷。十三岁的年纪，段尚未成，在一室清灯中，纤削单薄得仿佛一抹素淡的剪影，却又因那乌发雪肌，碧纱襦，添上了十二分的动人韵。

方才一碗酢浆已过了，是以，她只徐徐缓了片时，调匀了呼，而后凝定了眸光，启：“吴戈兮被犀甲，凌余阵兮躐余行——”

那歌极清越，却也极冷彻、极凛冽。仿佛阵前的金戈杀伐一刹响回耳际，声遏行云——

闻声的霎时，项羽蓦然抬。

“带剑兮挟秦弓，首离兮心不惩……”她一字字续唱，嗓音愈见清冽，一派铿锵铮然，又隐隐的慨然悲声贯于其中，直是震聋发聩。

“锵”一声清锐的剑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项羽五指聚力，拨剑鞘，一泓寒刃湛湛泛着清光，银寒似雪。而后，他屈指相扣，其音铮铮，一声声应着这悲凉冷彻的曲调击剑而和……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兮不可凌……”

她语声，他弹剑重击，宛石磬震响。

她语声低，他沉力轻敲，似匕箸偶击。

她语声疾，他指急拂，像羯鼓频。

她语声缓，他小意轻扣，如琴瑟调弦。

“既死兮神以灵，魂魄兮为鬼雄。”她清冽冽的嗓音徐徐缓唱，渐而不断，直至巅峰之嘎然而止——

歌停，剑亦停。一室阒然，仿佛亘古岑寂。

原来，这世上，竟真有这样一觉，一见相知，倾盖如故——

过了许久，项羽方缓缓收回了神思。

“你如何会这曲《国殇》？”他看着她，清声问。

——优伶之，习的不该都是些俚俗之曲，艳舞秾歌么？

“幼时偶间听闻，便一直记着。”她抬眸与他对视，里一派清澈的坦然。

“缘何多年不忘？”他又问。

她神挚切，郑重定定看着，凝眸对视：“为楚人，本不应忘。”

项籍忽地笑了，继而纵声大笑，声震满室——三闾大夫已作古七十载，如今的楚国，竟还有人同他一般记得这大楚昔日的战歌！

“你，唤作何名？”少时后，略略沉定了神，他看着前少女，问。

“无姓，名虞。”她凝目看向他，清声答。

“阿虞，自今而后，项籍会护你，一生庇佑，非死不弃。”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楚楚怜人的弱质少女，嗓音清刚，字字落地有声。

这一年，项羽二十三岁，虞姬十三岁。

那个时候，他不会想到——

她知他勇武超类，所以有意选了自己并不擅的剑舞，引他留意；

她知他父母早逝，所以有意透幼失怙恃的世，惹他怜惜；

她知他心中志向，所以有意潜心学好了一曲《国殇》，与他共。

貌年稚的少女，双亲亡故，幼年无依。于是早早懂得了玲珑心机，学会了图谋算计。

而十三岁这一年，猜中了他的复国之念，也赌定了他的意气用事。于是步步为营，算计到了他一个承诺。

※※※

次年，初秋七月，城。

“将军今日有心事？”十四岁的韶华少女，姿容愈发清艳照人，一袭烟青三绕曲裾，用桧木小漆案捧着一整酒鉴杯盏，抬手拂帘，语声珠玉般清越。

室中，项羽正踞坐在黑漆朱绘的曲几边，单手扶膝，神是难得的沉凝。

“怎是你来了？”他听到她的声音，微微讶异地抬了，但却也并不十分意外。

“听几个裨将说，将军刚刚要了一整鉴酒。”说话间，虞姬已步履轻盈地走到了他旁，敛衽跽坐了来，一面将酒错落有序地置在了那张黑漆朱绘漆的曲几上，一面抬向他，清波明眸里漾了几分笑意——“阿虞贪杯，也想分一盏如何？”

有人对饮自然比自个儿喝闷酒要好得多——相伴一载，她待他从来都是这般怀微。

项籍不由颔首，心泛上些微意。

虞姬姿仪娴雅地抬手斟酒，烟青的轻纱衣袖斜斜，一段纤白柔的皓腕，似白玉凝霜。

醇厚的柏叶酒，满斟了面前两只兽纹漆耳杯，项羽径自执了盏，仰首一饮而尽。

虞姬也随他举杯，快利落地陪饮。

跟在这人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