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两坛？”郑娘这才注意到摆在前面的篮里还放了一个五斤装的坛，一小碗酱和一布袋菜。

她胖的一把挤开碍事的李苏木，蹲揭开盖。坛里装的正是酱，颜鲜亮，辛辣扑鼻——这酱得可真好。

“丛娘，你的这些酱我全买了，还有这碗里的，这个布袋里的菜，你估个价吧。”

“啊？”杏娘傻，“可我只卖酱菜，不卖酱啊？”

被挤得趔趄的李苏木才站稳脚跟，就听到如此豪言壮语。这妇人是咋地，想赶尽杀绝啊，一余地都不给他留。

转念一想，只要有人买，什么不能卖，卖酱也不错，他得帮小姑一把。

“就是，人家只卖酱菜，你看看这酱得多好，要是卖酱不得亏死，人又不是傻。”

郑娘朗地笑了，“丛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酱怎么样咱俩心里都有数，要不然我也不会专门跑来买。照酱菜的价来卖，你肯定是亏的，你先说个价，合不合适的咱再商量。”

杏娘犹豫不决，她没想过这茬，一时半会的也不知怎样定价。

定得低了划不来，定得了……往后还能卖酱呢，可不能把客人吓跑了。

李苏木低略一思索，替他小姑拿定主意：“郑娘，我小姑的酱是极好的，里面加的好东西也多。旁人家卖的西贝货完全比不了，见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这样吧，我给小姑一回主，一斤酱连坛四十文。您要是觉得合适咱就卖了，若是觉得不划算，咱就接着卖酱菜。”

杏娘听了心里一，这个价……了，却也没声反驳，只着帕看着郑娘。

郑娘皱起眉，这个价着实贵了些，比杂货铺的多几倍。

可这个臭小说得没错，这个酱得实在好，闻着这个味她就走不动。

要说郑娘家是卖猪的，向来不缺吃，要不也养不她这个形，一个快杏娘两了。

可她有一个短就是不会酱，这在吃辣的玉陵县简直叫人没法活。

她来的酱也不知怎么回事，要么稀得跟一样，放不到一个月就发酸发臭没法用。要么就是坛里满了白霉，别人说能吃，没什么影响。

可她惜命，怕个好歹全家都玩完，为一坛酱不值得。

自打成婚起，就是年年酱年年坏，一直是买的酱吃，连她男人都劝她死了那条心，她实在不是酱的那块料。

可杂货铺卖的酱也就比她的好了那么一，一齁咸发霉味，吃得人痛不生。后来她住在村里的婆婆看不过去，连个酱都要买来吃，真是个败家娘们。

于是自个好了酱给他们送来，咸是咸了，好歹没杂货铺的那般能吃死卖盐的。

起初也还好，直到有一次郑娘炒咸菜时，盘里竟然爬来几条蛆。可把她恶心坏了，还以为是咸菜坏了，连盘带咸菜坛全扔了。

隔天炒菜时仍是有蛆，这才发现是酱坏了，揭开酱坛一看……恨不得戳瞎自个的双，原地去世算了。

那一天她就是在呕中度过的，连都喝不去，生生饿了一整天。

没办法，郑家又开始吃起了杂货铺齁死人不要命的酱，好歹没那么吓人不是。

杏娘初次摆摊的那天，她本是无意中路过，听她叫嚷着卖酱菜，想起自家的酱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一坛。

别说，价格比杂货铺的贵，希望能好吃些吧。

回家一尝才发现，何止是好吃，简直惊为天人，他们家就没吃过这般好的酱。虽说菜占了一半，剩的酱用来炒菜也是够的。

那顿饭菜格外香，一扑鼻的辛辣芳香，三个小抢菜差没打起来。

连自家汉也说这回的酱实在，得好，她第二天多买一些回来。

隔天不是赶集日，郑娘依旧过去小巷溜达，指望碰到杏娘。结果这卖酱菜的小娘就跟人间蒸发了似得，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杏娘在家忙着双抢,后面又碰上六太爷的丧事，自是不知镇上有人等她等得望穿。

毫不夸张地说，郑娘白发都多了两,就怕卖酱菜的小娘不来摆摊了。她都打听过了,小娘是跟着姓丛的公爹过来的。

农忙时没空闲摆摊也就罢了,可旁人家里农活都完开始买卖了,丛家的两人还是没动静,不会真不卖酱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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