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讶然望他。

魏璋知到一双泠泠眸,才回过神来，掀起眸，恰与她隔着红纱对视。

红衣袖宛如大婚时的牵巾,牵连在两人之间。

两人就此，僵持良久。

薛兰漪铆足了力扯了自己的衣袖。

“不知爷唤民女有何事吩咐？”

她退了半步。

魏璋的手落了空，僵的指骨轻碾了碾。

“坐。”

魏璋只沉甸甸吐一个字。

他旁边并无其它位置可坐,只有他自个儿坐的那张罗汉榻，左手边虚空着。

这罗汉榻不是寝房旧，不知何时搬来的。

正红，与她一嫁衣颜相类。

椅背和扶手上雕刻着缠枝并莲纹。

榻很窄，两个人坐的话,几乎肩蹭着肩。

薛兰漪并不想在离开之时，还沾染他上的气味。

她咬了咬,“爷如今居位，民女不敢比肩。”

“你也不差,要为人妻了。”

魏璋嘴角溢一丝莫测的兴味，自衣袖中取一份薛兰漪甚是熟的文书……

她的妾书！

薛兰漪瞳孔微缩，隐在袖里的手扣掌心。

她以为他要拿这份妾书再钳制她。

可是，他径直将妾书递给了她。

“圣上说你温婉贤淑,宜室宜家,适宜为妻,从前倒是我看走了。”

薛兰漪不知他此话何意,定在原地。

他夹着妾书的中指和指微抬，示意她自行理此：“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妾了。”

薛兰漪当然知脱离了他，她便不必再给人妾，何须他多言？

他又不是话多之人,突然郑重其事说这话，让人颇忐忑。

但那封递到面前的妾书仿佛诱人的鱼饵，知它可能是陷阱，但还是让人生一想要抓住，然后彻底撕毁的冲动。

撕掉这妾契，她与他就再无一丝瓜葛了。

她受了蛊惑，伸手。

魏璋夹着妾书的指屈起。

文书从薛兰漪指腹划过。

她的手落了空，诧异望他。

他不动如山，只是侧目睇了侧空位。

薛兰漪迟疑片刻，终究提起裙摆坐在了他的边。

魏璋今日亦穿着华丽繁复的公服，玄衣料上的金丝t螭纹与那凤纹竟十分匹。

地面上映两人并肩而坐的影，衣摆相接，肩相蹭，她又盖着盖。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旁的场景。

那个纳妾之夜，没有完成的场景。

“妾……妾书。”

一只手怯怯朝他伸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将妾书给了她。

那是一张轻飘飘的宣纸，几乎没什么重量。

薛兰漪指尖却为之一颤。

她还是觉得一切得来太过容易，有些不敢相信，展开妾书，一字一字读着，辨别查验真伪。

读得太过认真，所以微垂着。

偏生盖遮着她张的表，从外看，倒更像待嫁女在等待郎君掀盖时，垂眉敛目的羞怯。

魏璋眸了，从善如两指住了盖边缘。

红一角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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