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戏开始了。乐师奏响笛音，弦乐绕梁婉转，台之上，众人目光之中，文袍纶巾的孔先生扇骨打掌心，开便是清凉细腻如女声、不夹半沉沙的脆嗓——

“小儿何所诞，簪缨传世族。人生浮世，浑如萍梗逐西东。陌上争紫红，窗外莺啼燕语，落满空。”

那嗓音脆生生，琉璃青瓦似的明丽光亮，吐词字正腔圆，一曲调斗歌和着悦耳笛声，唱得余音不绝、沁人心脾。酒气菜香、杯盏觥筹的大堂刷然被拉戏文故事之中，一时间竟比孔先生开唱前更安静。

越关山原本念着要磨武理同意他的比武，颇不耐烦地捻生米吃等戏曲结束，然而孔先生的第一句唱词飘他耳朵，仿佛应着午后日光推开大门，一瞬间通彻敞亮，立刻便攫取了越关山的注意。

“这……唱的是什么？”

没人理会他。

谢致虚小声回答：“金童玉女天作合独哑小儿受饥寒。”

世态只如此，玉女逐金童。江湖客，仕宦人，总相通。弹丝品竹，那堪咏月与嘲风。天作合人来贺，推杯换盏箸，歌笑满堂中。一似太湖千尺浪，别是梁门风。

笛声恰到好地一啭，收回最后一个音。满堂寂静里，孔先生的乌木扇哗啦打开，转唱为说，了戏文的讲述分。

“看的，世上万般俱品，唯有钱权夺人语。若论太湖梁家庄，兀谁不识此家。真个簪缨世贵族，雕梁画栋，昆玉镶金，琉璃青瓦覆英明。再说那，湖中岛上江湖客，昔门大，比暮日西斜，残烛化泪，不复当年事愿违。”

又唱小重山：“前尘一梦，教它暗思量：平日不曾通宦门，忧患怎生当？”

说的是梁家庄和湖中岛结姻亲的轶事。

谢致虚注意到楼里不少人开始接耳。八卦向来是生之意义，尤其是豪门八卦。

“什么意思？”武理也听明白了，很是讶然，“太湖的湖中岛，为了振兴家族，把女儿嫁到梁家庄。梁家庄少主却是个公，娶了一房又一房妾室，最后后院争，把大夫人的儿毒哑了，从此夫妻离心，家破裂。这门丑闻也能传大街小巷，供人娱乐？这位孔先生就不怕梁家人转找上门秋后算账吗？”

孔先生继续边唱边讲，说到梁家庄被毒坏了嗓的大公，因为其母嫌丢人，勒令他不得在外人面前开说话。偶有一日大公与同龄好友玩耍，不慎开，暴自己难听的嗓音，母亲为封，将那好友全家得背井离乡。

武理趴在窗往张望：“我怕待会儿梁家人就要持枪拿地冲来，让这位孔先生从此消失在说唱界了。”

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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