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博远把装满礼钱的木箱和账册给云渝过目。

云渝自觉嘴笨，素来少言，彦博远耐心等他。

说到哥哥，云渝的绪低落去，在家时，哥哥便一直护着他，家里事，一路南，哥哥一有吃的就留给他，拼死护着，才让他一个小哥儿安全留在难民群。

娘家的事说完，两人开始合计现在小家的状况。

云渝没娘家，三朝回门没去，那日忙活这事正好。

彦博远拿纸将云修特征一一记，还让云渝画了一张胎记图，准备先从兴宁县开始打听。

“你识字吗？”

难民营里，死后能得捧黄泥覆面就是面了，更多的是连尸骨都保不住，饿到吃人，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兄弟二人一路从宁江县往兴宁方向走，江县位于两县之间，知县锁城门。

地里庄稼汉供位读书人不容易，更多的是自己勒腰带卖死力气，家中事务一概不让书生手，孩安心读书便是，导致许多农家生的学，竟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彦博远大少爷当惯了，不知一两银对庄人家有多难攒，不过也得亏他当惯了大少爷，九两银买人，都不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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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辈庄稼汉，能沉心学字，彦博远对那未曾谋面的岳父岳姆肃然生敬。

彦博远吃惊，云渝解释：“大哥在村塾读书，学会后再教我和父亲及小爹。”

纸笔费钱，他爹就用木和沙了个大沙盘，白日云修在学堂上学，晚上回到家，再教家里人读书认字，也好巩固学识。

“大哥样貌特征如何，你和我仔细说说，我也好帮你去打听打听。”

午饭才分开。

他家要供大哥读书，银刚袋就要换笔墨，哪能一摸到这么多，拿起铜板银挨个摸过，迎着日光举起，好看得更清楚。

兄弟二人最初目的是投奔舅父，云修脱困后，应该也会往兴宁县来。

在云渝认知里，这都抵得上庄稼两年收。

“好。”往事不可追忆，接来打听大哥的消息更为要。

彦博远不仅将他救，现在更是要给他父母一个着落。

“只认识些常用字，不多。”

“我大哥和我在投奔叶大的路上失散，不知是死是活。”

“这么喜银？”

彦博远应，又问起他家除了舅父可还有亲人在世。

铜钱稀稀落落百来文，这是村送的，商送礼二三两的送，银锭瞧着有二十来个。

“选个日，给岳父岳母个牌位吧，和爹、小爹的牌位一起供奉。”

“大哥没来得及教的东西，今后我教你。”

“哪有不喜钱的。”云渝一嗔。

“亲戚好友都没能在灾中活，只剩同在兴宁的叶大。”

“等三朝回门吧。”

“村里人家多是送蔬果，没多少铜板，银钱全赖父亲生前好友，还有送摆设件的，林林总总也有三四十两。”

云渝害怕父母尸被刨，与哥哥寻了老林掩埋，连墓碑都不敢立，生怕遇到那起饿到丧失人的掘坟。

听云渝话里的意思，云修不只要帮家里务农，闲时还要教家里人读书。

云渝和云修是双生，一母同胎，云渝像小爹，云修则像父亲。

事关丧葬大事，他当女婿的得听从夫郎的施令。

如若不是天灾人祸，云家飞黄腾达也是早晚的事。

可惜全被那朝廷害虫给毁了，大灾之，这些人家何其无辜，又有多少个云家，毁在前途光明之前。

云渝遇到彦博远，得以脱离苦海，云修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一概不知，云渝每每想起，心脏就像被丝线缠绕，绞得人生疼。

叶大就是云渝的舅父，云渝对他死了心，提到他名字时咬牙切齿。

铜钱与银锭撞击，发悦耳的“叮叮”声。

当日难民暴动，云修察觉事态不妙，护着弟弟试图脱离难民群，但难民暴动全在一瞬，事发突然。

云修拼尽全力将云渝推圈，自己却被裹挟着冲城，自此兄弟失散，骨分离。

主要是教他，一个教也是教，两个学也是学。

彦博远听到这里，更为惊诧。

“大哥是童生，和我同岁，他得更像父亲，耳后有一小块网状胎记，只有拇指大，但样式特殊，极好辨认。”

云修只是失散，但凡有一线希望，彦博远都不想让云渝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