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三）

乐无涯常常觉得，人的，冥冥之中，甚是奇妙。

比如，项铮明明是这天至尊贵、至幸福之人，一生顺遂无极，却多疑得叫人替他心累。

即便他垂垂老矣，仍是明。

他求的是生，绝非短命，更不允许自己被旁人暗算了去。

为此，他不仅令太医院的大夫反复验丹方，还召来了民间的杏林圣手，叫他们验看丹方。

受了项知节的请托、给乐无涯看病的崔罡平亦在其列。

他这一行甚是秘密，在抵京当日便被薛介请去中，吃了两个时辰的茶，才放他来。

崔罡英不过失踪了短短两个时辰，并不足以勾起上京大分达官显贵的疑心。

他们一如往常，竞相延请这位名医看病。

崔罡平忙了一圈，才得空来了乐无涯府上。

乐无涯把手递给他：“崔大夫受累。”

崔罡英四奔波，但怎么也不见瘦，始终是那个胖乎乎、喜洋洋的弥勒佛形象。

他一边为乐无涯号脉，一边：“比不得闻人大人辛劳。不过大人劳有所得，数年之间从七品御史晋为二品大员，倒也不算枉费心力。”

乐无涯坦率：“我原就喜当官。就像崔大夫喜行医一样。自己喜的事，总是勤谨些。”

崔罡英瞧他一。

他见过的官员，往往谦虚万分，说起自己为何当官，都是字字激昂，不是为了君父，就是为了百姓，为了天苍生。

闻人大人的确坦诚得可。

望闻问切完毕，崔罡英又查看了乐无涯上的旧伤，得的结论是，乐无涯把自己宝贝得好，健康得去爬趟泰山都没问题。

崔罡英收起了脉枕：“您只是略劳了些，肝火偏旺，饮起居还需仔细调养。我开个温养的方，您照常服用便是。”

他顿上一顿，语气中隐有慨叹之意：“不过人自成天地，贵在调和。若能饮有节，起居有常，则元气自足，百病不生，又何必求诸金石草木呢？”

乐无涯笑：“听起来，崔大夫这趟上京之行，是颇有悟啊。”

崔罡英一愣。

“往日，崔大夫只会向我打听哪里有好吃的，哪会有这么多的慨？”

崔罡英：“难为大人还记得崔某这嗜好。”

说罢，他顿了顿，微叹一声。

他云游四海，除了一个同样吃的徒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朋友。

这些日，有件事憋在他心里，叫他连饭都吃不香了。

“我就不来上京。”崔罡英难得抱怨了一句，“吃不及益州、南粤的十中之一，麻烦事倒层不穷。”

乐无涯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

崔罡英苦笑：“这些天来，不止您一个人这么试探我了。”

上京之中，耳目灵通，有心之人比比皆是。

再加上门卫在王肃的挑细选和亲自调·教作一团，个个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目前又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反被许多官员利用了起来。

因此，崔罡英一来上京，便被中请去的事，知人为数不少。

乐无涯直言不讳：“请您去给皇上他老人家看诊了？”

“非也。”崔罡英摇，“是给薛公公看诊。”

这话说给旁人听，他们往往不信的神，以为他是不肯实言。

但乐无涯显然是信。

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崔罡英觉得他非但信了，且眉宇间都透了几分轻快，像是个计得逞的模样：“那方，您觉得如何？”

崔罡英也是憋得狠了。

他是飘零客，自有一份江湖在。

面前这个人，不仅早早暴他是六皇的党羽，还与他味相投，不是在南亭还是桐州，闻人大人推荐的吃都极对他胃

再加上崔罡英认为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闱秘事，索言无不尽了：“是好方。”

乐无涯挑眉：“当真？”

崔罡英正：“真的，闻人大人，崔某有几颗脑袋？要是方真有什么问题，我把这事儿烂到肚里，带到棺材里，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的。崔某敢与你这么说，就敢打包票，那方至少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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