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大人蠢蠢动地想要鸳鸯谱时，某一日，闻人约捧着一份蒙了灰的册找到了他，摆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大人，请您观之。此人府中并无妾侍，只有一妻、五，还都是成婚时的喜，份姓名俱在此，除去他的妻，喜估价统共不过二十两白银。偌大家财，难全凭他一人打理？”

……谁啊？

杜同和没太往心上去，往那份籍没册上瞄了一，的确觉得不大对劲。

理说，贪官家里钱如山，人丁亦必兴旺。妾侍少说十数，仆婢动辄上百。

不然贪这份金山银海是什么来的？不吃不喝，净用睛看？

杜同和不禁自豪地想，到底是自己看重的人，光就是毒辣，一就能叨不对劲的地方来。

他以为是前朝哪位官员，便随问：“这是哪家官员啊？”

闻人约字正腔圆：“乐无涯。”

杜同和像是被毒蛇咬了一，一把将那簿册丢开来，既慌且急，压低声音斥：“你翻他……翻乐逆的簿册什么？！”

闻人约神温和：“编修国史。”

“作死呢你！”杜同和惊魂未定，难得地疾言厉了，“你先别他了，此人……此人形复杂，不可以常理论之，你莫要理会就是！”

闻人约乖巧地应了一声，拾起簿册，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将它归档的打算。

顾兄不曾对他提过前世之事，大抵是怕牵累到他。

但他考上了状元，就可以自己查了。

他查来查去，发现单是乐无涯贪墨一事，便是疑重重。

贪墨之或可作伪，但是人丁实在不好作假。

但凡涉及人，就必得有个去向。

哪怕是随便一个送菜的小，也有自己的来历，有自己的父母亲戚，有在当地衙门备案的契。

一旦明明白白地登记上籍没册，就给了人查究去的把柄。

所以，这人丁应该是真实的数据。

可乐府人丁寥落至此，连个替他打理账目的都没有，顾兄贪那么多东西作甚？

摆在家里好玩的吗？

闻人约将籍没册往前翻了数页。

金银、珠宝玉石、田亩房宅、文古……

条目逾千，琳琅满目，目惊心，单看这些，乐无涯就是本朝当之无愧的贪大蠹，凭这这本册，判个斩刑就不过分。

可闻人约却边看边摇：

顾兄明明喜新鲜锅的瓜心，喜街边鲜香的辣椒酱，喜巧又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竹编的风车，玻璃的灯，给二丫穿的红小衫……

他几时喜这些吃不肚又没趣致的东西了？

会面（一）

杜大人毫不知此人的心几何。

在他看来，明相照经他提，就老老实实地回去活了，是个知退的，实属孺可教。

他完全不知，这人有过为着别人的冤屈、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往房梁上挂的前科。

简而言之，就是犟。

他认准的路，就只有“一往无前”四字而已。

好在，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除却命、一无所有的闻人约了。

在这关系错综复杂的上京之中，他还是有些人脉的。

暮渐沉时，他拎着一截新鲜的猪骨，回到了新置的小院。

梧桐树荫，一条二丫悠然地卧着乘凉，见他归来，抻了个漂亮的懒腰，优雅矜持地踱着四方步，向他迎来。

闻人约笑了，把骨一截截掰给它吃，并趁它大快朵颐的时候，将一封写好的信了它上背带的小腰包里，轻声：“六皇府，懂么？”

二丫嚼着骨，一本正经地了。

“送给姜鹤。”

二丫又。

闻人约难得起了儿玩心：“你真能听懂吗？我是谁？我是裴鸣岐吗？”

二丫睁着汪汪的睛瞧他，一副“你是谁你自己不清楚吗为什么要问我”的疑惑表。

闻人约：“我是杜同和，我是顾其贞，我是明相照……”

听到“明相照”三字的二丫准抢答：“……汪！”

“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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