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一脸的忧心忡忡：“卜兄，我家大人怕是难受得厉害了，如今实在受不得车颠簸。不如就近找一客栈，先将我家大人安置来，烦劳您看护一二，我去寻个大夫来。您看如何？”

只是他半个字都听不懂，就实在可恨可恼了。

王肃年岁渐，年少时就不算茂盛的发，如今愈发稀疏，因此他平日在家也着冠，只因他冠中自带一心编织的假髢。

同僚们：“……”

经此一战，上京怕是再没有官员敢请乐无涯饮酒试探了。

“连你阿爸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乐无涯嗔带笑，一拍他的脑袋，“不孝之！”

乐无涯对着一脸迷茫的老匹夫，痛痛快快地说尽了想说的话。

大人自然无事。

只不过献的是王大人的丑。

只是大人喝不得羊，一饮就要风疹，所以他在席前，先满饮了一杯羊而已。

可怎不见他对着带厚礼前来贿赂他的陈员外好言好语，亲昵献媚？

他面如铁，轻声问：“你是如何俯到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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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肃静心聆听。

因为前的闻人约叽里咕噜地说起了景族话，且语速奇快无比。

王肃额上的青了两。

乐无涯猛地伸手来，一把扯掉了他的帽冠，对着帽大吐起来。

万一人嘎嘣一死过去，谁来负责？

许英叡憋笑憋得焦烂额，腮帮都咬酸了，见乐无涯贴仆从到来，急忙招手：“快来瞧瞧你家大人，要不要？”

乐无涯伸手一揭，那一颗秃顿时大白于天。

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撒撒泼，全信任，无所不为。

王肃附耳过去。

王肃自然不知乐无涯心中的小九九，扬声唤：“卜欣，搭把手，送一送闻人佥宪，确保他平安到家，再来报我。”

王肃：“……”

车在“悦来客栈”的招牌底缓缓停住了。

这说不了什么了。

自己还亲说过“私宴不必拘礼”，此时自是不好同一个酒鬼计较，只好生生咽了这气。

乐无涯一脸神秘，在他耳边小声：“我是你阿爸。”

闻人约本就是景族，酒后说景族话，合合理。

只是对着这么张老脸，着实倒胃。

王肃本有心留他在府，传召医生，趁着这功夫，再一探虚实。

被当众掀了假发的又不是自己。

“我是……”乐无涯昏昏沉沉，“我……”

然而，行至半路，车乐无涯的息声愈发厉害。

乐无涯是容易酒后吐真言，但又不是喝醉了就变成了纯粹的傻瓜。

……徒留王肃浑僵直、脸铁青。

华容扶着浑发的乐无涯，一面动作娴熟地喂他喝，一面诚恳致歉：“扰了诸位大人雅兴了，我家大人实在是不胜酒力……”

闻人佥宪是真的实诚人，说献丑，就是真的献丑。

乐无涯注视着他，仿若无知，鸦羽似的睫垂，乖巧地想了一阵，开：“……我也不知啊。我是被人请回来的，我其实不大想回来，但有人挂念我挂念得，就比如大人您——”

此话问得甚毒。

但此人先前有言，他喝醉了酒，是容易言行无状的。

……他听不懂。

正在后院喂的华容听说乐无涯了风疹，亦是大惊，匆匆赶来时，宴席上已是兵荒。

务求从中看些端倪来。

卜欣乃是王肃的一名近侍，颇为得力，领命后便与华容一人一边，扶着乐无涯向外走去，将他在车上安顿好，旋即策扬鞭，向闻人家的新府邸赶去。

几丝残存的发在他迎风招展，甚是可怜。

乐无涯竭力把涣散的目光集中在王肃脸上，忽的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

此刻当众现了个大，王肃方寸大，再要留反倒显得诡异，便作大度状，：“带你家大人归府吧，是老夫考虑不周，叫闻人佥宪吃苦了。我准他两日休沐，告诉你家大人，还是那句话，私宴不必拘礼，席间皆是同僚，切莫挂怀。”

乐无涯当然不会挂怀。

这要求合合理，卜欣自是应。

王肃眉皱起。

他好脾气地宽恕了乐无涯的无礼，继续用诱哄的语气：“你是乐无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