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上他就听说，贵人丢的东西找到了，事态已然平息。

衙门的灯笼糊了明纸，将乐无涯的面容明晃晃地送了秦星钺中。

秦星钺勒缰，忽听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你糊涂啊，孙县丞，人家好好的来报案，你请门就是，拘了人家什么？”

他来南亭七八年，看惯了孙县丞作威作福、说一不二，还没瞧见过他如此吃瘪。

心绪混间，他倒退几步，试图用遮挡住自己那条残。

秦星钺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那自己抓到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孙县丞理智回笼，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天金当铺是谁家地盘，正悔得发青，盘算着要怎么同李阿四解释此事，谁想太爷转又了此等幺蛾，愁得他几乎要将脑袋抓破了：“您要不等等，让秦书吏护着您？他手不错，当年是从天狼营里来的。虽然有旧疾，可多一重护卫，就多一重安心不是？”

待到了衙门，秦星钺就又恢复了那副死样活气、对周遭事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孙县丞顿了顿：“可您……和贵人大半夜的赶夜路，实在不大安全……”

乐无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回来了？”

秦星钺想躲，那二人却已走到了衙门。

秦星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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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秦星钺想多了。

半晌后，远远地传来了呼痛声。

孙县丞：“……是。”

终于，那说话的人跨了衙门，一脚门槛外，一脚门槛，回过对孙县丞：“反正明秀才也去。我们三个一起，你大可放心你家太爷的安危了吧？”

彼时，他扬鞭追在那人后，意气风发，自觉是天地一游侠，初生之红日。

他凝目片刻，迈台阶。

此人的确有同伙，但已是昏迷不醒，烧不退，半条膀都烂了，苍蝇追着创嗡嗡直飞。

乐无涯转过脸来，看见了阶的秦星钺。

天狼营早散了。

孙县丞像是猫被踩了尾：“太爷，您慎言！慎言！”

孙县丞：“……是。”

逃跑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清，统一眯着睛，迷茫地看向前方。

孙县丞：“……我说什么用啊？”

那土兵上奉承：“秦大哥风采依旧啊！”

待乐无涯走到前，秦星钺才恍然发现，自己又失神了。

秦星钺留了十二人，继续结队在附近搜索，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等并这二人，以及他们上的所有零碎回南亭复命。

秦星钺听得饶有趣味。

但他的锐气早在这十几年间被磨洗了个净。

翻南亭县吏名册时，乐无涯就注意到了他。

“贵人和我一起去，我有什么不安全的？一旦事，我有贵人陪葬，左右我是不亏的。”

他还在不相的人面前要什么面？

……饶了他吧。

他还想回去睡觉呢。

他举起酒壶，抿了一酒。

另一队人了土坡，带回了另一个人。

“还有，天金当铺的掌柜伙计，押回来受审是应当应分，什么大刑伺候？当我南城监牢是十八层地狱啊。你孙县丞是什么？十殿阎罗还是司判官？”

就连他的声音，都比现在要清朗快活：“九皋，掉一箭再回来，你就是咱们整个天狼营的恩人！”

看名字，分明是他，如今这样面对着面，却不像是那个呼卢喝雉、侠气垂虹的故人了。

什么了不得的金贵东西？又他大爷的不是玉玺？！

待一队土兵把人拖回来，秦星钺使火把照了照他满是血污的脸，又照了照他的，没忍住啐了一：“晦气，怎么跟我断一样的。”

小将军不在了。

秦星钺登时僵在了原地。

他慌慌张张地躬行礼：“太爷，我……”

贵人丢了个东西，把他们折腾得人仰翻，说找着了就找着了？

“对啊，那我说什么用啊？”

反应过来后，秦星钺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里并非战场，那人也并不是个死士。

“要不你去跟吕知州说，叫他别急招我们去州府开会；要不你跟贵人说，别跟着我去。”

孙县丞：“……”谁不放心您了？！

他耳畔传来扑啦啦的雄鹰振翅声，鼻尖飘过了蹄踏过草的香气。

秦星钺照他脑袋上拍了一掌：“少拍。我是你哪门大哥？比你小个七八岁有余吧？快抓来。别碰上个烈的，箭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