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约垂睛，顾左右而言他：“不语怪力神。”

项知节：“不语，非是‘无有’。我亲见过，我信。”

他听闻过明相照此人。

就算是大变，也绝不至于变至如此地步。

旁人不信鬼神，自会寻到对他们来说合理的解释：他于生死边缘徘徊过一遭，因此脱胎换骨，合合理。

项知节则不同：

老师替换了那人的，原本的闻人约又去了哪里呢？

老师向来谨慎，如何刚一回来，就能和一个书生同同，亲密至此呢？

……除非，他们知晓同一个重要的秘密。

这正是老师曾传授过自己的机宜。

项知节活学活用，又用回了老师的上。

他直望着闻人约：“你是谁？”

闻人约：“乡野士，将死之人，蒙太爷不弃，收门，悉心教导。如此而已。”

“这不是理由。他待你如此好，绝不止如此。”

听闻此句，闻人约抬起了睛。

他眸黑沉，带着难言的冷峻：“大概是因为，我与六皇有些相似，又问心无愧吧。”

借势（一）

项知节神里真切的困惑，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

半晌后，他的困惑过渡为平和：“虽不知你为何要说‘问心无愧’，但你与我确实相像。……胆都不小。”

他一应绪，皆是收敛得滴不漏。

闻人约躬行礼：“草民冒昧。”

在低的一瞬，他想，若顾兄非是四年前死去的乐无涯，自己这样说，确实是过于冒犯了。

可若是自己猜对了，那么，六皇的心思和城府，就堪有天之、海之了。

“起来。”六皇并不恼火，“我只是好奇，你如何敢这般和我说话呢。”

“太爷教过我，人无倚仗时，需得借势。”

“你借谁的势？”

闻人约坦率：“借太爷的势。”

“……方才六皇问，我是谁。回六皇，我是南亭县令闻人明恪的学生，亦是他的挚友。除此之外，我一无所仗，也一无所倚。”

这话他说得真诚恳切，发自肺腑。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份更易、相貌全改，世上唯有顾兄一人知他究竟是谁。

闻人约清楚，自己现的言行举止，堪称放肆。

可顾兄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

无论是皇还是将军，他都不可相让分毫。

“人若无势时，借势是常理。智者借力而行，慧者运力而动，荀亦有云，‘君善假于’。”

项知节话音依旧柔和平稳，如他名字一样，退有节。

“……可是，势借一时，不可借一世。人到底是要自立。盼你能立志建功，有朝一日，能与他比肩而立，共为百姓翼护、朝廷臂膀。”

闻人约顿了一顿：“多谢六皇勉励。草民务当为之。”

一场和平的对谈就此结束。

项知节起院，依习惯练习太极剑，以此养生。

闻人约来到书桌前，挽袖研墨，预备写乐无涯布置给他的文章。

但六皇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往复，声声心。

“人到底是要自立。”

“有朝一日，能与他比肩而立。”

是，他能力不济，平庸，即使知这官场多艰，也难以护他，自是比不上尊贵的皇，也不及战功赫赫的将军。

要到如何的地步，才能与他“比肩”？

才能和顾兄……相？

他心思游移，在无知无觉间研了一大砚的墨。

书房窗外，剑声飒飒，宛若游龙。

项知节的脑中，则盘桓着另一个声音：“回六皇，我是南亭县令闻人明恪的学生，亦是他的挚友。”

明相照能这样坦地说，他却偏偏不能。

他是闻人明恪的什么人？

不能说。

他是乐无涯的什么人？

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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