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睛一亮，唔了一声：“你接着说。”

瞧他反应，闻人约便知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闻人约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由他亲手绘制的路观图：“那三家位何地？”

段书吏一一指来。

闻人约手指抵住，沉半晌后，撩起袖，以那三家为中心，用手指划了三个圆：

“第一家，百年老树，扎远。”

“第二家，父骨埋地，不可损毁。”

“第三家，在闹市，害怕闹。”

“告诉他们左右十邻居，因为这些缘由，他们门前的这段路不修了，维持原样，以示太爷对民生民计之关怀。”

接来，这三家的日八成是有的闹了。

乐无涯乐滋滋地一笑。

成，有！

段书吏看到乐无涯的表，岂能不知明秀才这个主意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打了个千儿，默默退了去，打算照章办理。

办事之前，他得去自家姑母家里一趟，告诉自家那个破落侄儿，太爷实在不好相与，这路还是老老实实合着修吧，甭想着像以前那样，靠闹事起哄捞油。

若在太爷这儿挂上名，怕是后患无穷。

段书吏告辞了，师爷的却很稳。

不仅很稳，他还拿角扫着闻人约，言又止。

“师爷看着我的人什么？”乐无涯玩笑，“看他顺，要招赘为婿啊。晚啦，等他考上状元，一帮丞相、侍郎等着榜捉婿呢！”

师爷黄不黄、白不白的脸上冒一滴汗。

他掏手绢，缓缓拭去：“太爷，有件正经事儿，想同您商议商议。”

乐无涯好奇心顿起。

这师爷还能有正经事？

那可值得竖耳一听了。

二人互递了一个，闻人约便轻手轻脚地走了。

待书房里只余二人，师爷终于一拈胡须，开了尊：“太爷，是这样的，吕知州的师爷，是我的表叔父。”

乐无涯衷心赞他一句：“师爷家学渊源啊。”

师爷总觉得这话不不，只好勉一笑，又掏手绢，一无汗的额。

近来，和太爷打多了，师爷自认已经大致了解了太爷的。

依师爷的本心，他压不想来这个传话人。

当面吃一顿排揎还是好的，若是让太爷在心里暗暗地记上他一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然而没办法。

官大一级压死人。孝不可违。

两座大山压在他脑袋上，他想不来都不成。

师爷满心幽怨，语调也带了视死如归的哀戚来：“太爷，陈家抄了这么久，查库办得差不多了。府库银现也有不少节余，咱们是不是该……活动活动？”

乐无涯抬看他，先疑惑他为何会当着自己的面放这么响亮的一句，随即豁然开朗。

嚯，还有这回事。

上辈尽是别人心思，找金贵稀奇的土仪来讨好他，乐无涯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份的转变。

他是个七品小官，又正是青好岁月，正是要削尖脑袋、盼着往上再一步的时候。

常理来说，自己抄了一个员外郎的家，哪有全揣在自己腰包里的理，当然是要择些值钱的文房四宝、书画名作，跑跑关系、拜拜山的。

上次，吕知州对自己慈眉善目，极尽温和，恐怕就是提前惦记上了陈家的油。

但他端坐在知州府里，左等等不到孝敬，右等等不到好，自然要派师爷来敲打敲打——年轻人，心里要有数哇。

钦差大人天皇帝远，鞭莫及，能决定乐无涯这个县令的日过得舒不舒服的，还是他吕知州。

想通这关节，乐无涯眉舒展开来，信手端起了茶杯。

带有茶香的腾腾蒸汽冒起，朦胧了他的眉。

即使看不清他的神，可师爷仍觉乐无涯向他投来了审视的视线。

那视线又冷又，带着叫人心惊的力：“师爷，受累打听打听，你能分得多少啊？”

师爷生平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抄起鼻烟壶猛了两，怕过去。

他掏的手绢也有了用武之地。

看他汗如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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