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定定望着裴鸣岐：“有了天狼营，我就有了本钱。我要，要争气。”

他越说越兴奋，双眸中的光亮，几乎让裴鸣岐移不开睛：“我不我爹当时怎么选中的我娘，是一时迷也好，一时兴起也罢，我都要给她争气。父亲看见我的，就要想起我亲娘，我一番成就来，她便能随我名垂千古。”

就是在这一天，裴鸣岐忽然发现，乐无涯虽然撒、耍赖，但他想的事，比自己更、更远、更成熟。

他问：“你不怕打仗？”

“当兵不就是要打仗？”

“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娘亲是景族人，你会不乐意……”

乐无涯很是果断：“我爹说，她因战争忧思难安，难产血崩而亡。她已然去了，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她或景族，或恨景族，或许盼我平安大、成家立业；或许盼我闲散少爷、享乐一世；或许盼我承父业、征战一方……她的心愿，谁人能知？如果事事都要猜测，我什么都不必了。所以，我只需要在一件事上到最好，把最好的给她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我足够争气，我们或许就能……”

后面的半句话，他没有说。

裴鸣岐怔怔地望着乐无涯：“‘我们’什么？你说呀。”

乐无涯笑地一摇：“不说。”

裴鸣岐有心急，去拉他的手：“你快说。”

乐无涯：“你请我吃烤全羊，我就说。”

那一夜，裴鸣岐发现，他的小乌鸦，嬉笑怒骂，百无禁忌，看似喜游戏人生，但骨里是个极烈的人。

若他一个人，可为他远渡山海，甚至移山倒海。

他会把那人悄悄放在心里，久计议、步步盘算。

二人当年相时，许多听得不是很懂的话，后来的裴鸣岐一句一句，都懂了。

只是，斯人已经不在边。

就比如现在，在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烤全羊前大快朵颐的不是乐无涯，是闻人县令。

往昔（三）

一行人开至铜县，包了迎宾楼的三楼。

乐无涯、裴鸣岐、闻人约、安叔国四人坐一张桌，裴鸣岐的卫队则坐另一桌。

卫队跟着裴鸣岐跑了一路，早就腹鸣如鼓，地等着烤羊熟。

裴鸣岐从不亏待自己人，先叫店家上些菜来，垫垫肚。

腾腾的饼和一碟烀得骨脱离的熟烂羊一端上来，香得让人几乎闭了气，这帮年轻小人手一块夹了的饼，狼吞虎咽，吃得也不抬，

乐无涯则忙着教导从未吃过烤全羊的闻人约：“铜的烤羊，选的都是小羔羊，好，不膻，蘸什么都好吃。熟一层，就割一层，趁趁吃，风味最佳。”

闻人约用心：“嗯。”

“‘嗯’什么？又没懂我意思是吧？”乐无涯恨铁不成钢地教导，“你要抢！你看看在座的都是什么人，肚里缺油着呢，你要不抢，连块羊骨都捞不着！”

闻人约笑：“嗯。”

裴鸣岐见他二人你来我往，不免了嘴。

“闻人县令是江南鱼米之乡来的，对吃羊倒是有心得。”他转向闻人约，疑，“你是本地人，却没听过铜的羊？”

闻人约坦应：“我家中贫困，偶有耳闻，没能吃过。此次是沾了裴少将军和闻人太爷的光，在不胜荣幸。”

乐无涯瞥一裴鸣岐，知他又起了疑心，懒得搭理他，起去后院看烤羊的地坑了。

待乐无涯离席，裴鸣岐上打量起闻人约来，越看越不：“你已考到秀才了？”

闻人约：“是。”

“将来有何打算？”

“考取功名。”闻人约想一想，“或是跟着太爷，些力所能及之事。”

裴鸣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是把心思多多放在前者吧。总跟着他，息不大。”

这话虽说直白，可也是实。

在旁人里，读书人就该少考虑些世俗事务，一心扑在圣贤书上，才最是“净”。

明秀才日日往衙门跑，总免不了溜须拍、讨好本地官员的嫌疑。

当然，裴鸣岐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这么个宇轩昂的年轻秀才，天天和自己宝贝的小紫檀炉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他看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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