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那刑房书吏对闻人约百般敷衍的态度，分明是不把他放在里，仿佛他一辈也就止步于此了。

为何他这样不受待见？

很快，乐无涯想到了一可能：“……你不是正经科举上来的吧？”

“……是。”

闻人约一愣，不晓得乐无涯为何会看穿这一。

不过他当真老实，问什么便答什么：“官的官位，是捐官所得。”

“原来考到哪一步了？”

“贡监生。乡试第六名亚元。”

乐无涯再度挑眉：如此年轻，都考到举人了？

他问：“那如何不再接着考去？”

闻人约轻轻叹了一气，据实以答：“考上举人那年，官二十二岁，不料家慈病重弃世，我因此守孝三年，心志渐渐有移。”

“官本一驽钝人，并不乐于为官，家慈逝世后更是如此，只盼守在父亲侧，伴他终老。”

闻人约垂睛，目忧郁：“家父世代贩米，家有薄财，始终盼我登科仕、光宗耀祖。前年江南旱灾，家父捐半副家济民，帮家乡人渡过难关。当地布政使司江恺对家父赞赏有加，稍加运作，官便因纳粟求官，得了一个候补位。”

乐无涯。

这就对得上了。

非科举的，让官场中人瞧不起他；商贾的，让小吏也瞧不起他。

难怪他受限。

但这好像也不大对劲。

尽南亭县位在边陲，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但好歹占个地利之便，不算缺，也算不得什么苦缺难缺。

这样的好地方，一堆人抻着脖等呢，哪里得到一个小小贡监生飞快上位、捞这么个实职？

此事与之事关联不大，乐无涯在心底记，又问：“你可有妻家小，友人心腹？”

他买了一屋红烛，轰轰烈烈地闹自杀，怎么也没个贴心人拦着？

“官未曾婚。小厮过去是有的，随我一同大，可他随我坐船上任时，贪看风景，失足落……”

乐无涯攥住他的手微微发力。

对他乐无涯而言，此人无牵无挂，无亲无朋，甚好。

对闻人约本人来说，几多痛苦，几多孤独，恐怕只有他自己知。

乐无涯单手持缰，一路洒清脆蹄音之余，问到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去牢里？你打算去上谁的？”

“牢里关着一个人。我知他快要死了。”闻人约说。

乐无涯：“什么人？”

闻人约沉。

乐无涯以为他在酝酿，等了很久，仍然没有等到回音。

乐无涯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哎，哑啦？”

闻人约眨眨，觉得这位意外上了自己的好人很是风趣洒脱，年纪和自己应该差不许多。

思及此，他略略放松了一些，不再以“官”自称：“他牵涉一桩大案，被指为谋逆，证据确凿，老母也被牵连狱。他大病不起，已是油尽灯枯。我认为他是被诬告的，不愿将现的案卷上报，盼能再加详查。但事涉谋逆，兹事大，知州大人亲来查问多次，我快些呈递案卷。我不愿违背本心，但见他本人将死，母亲也受苦，实是不忍……”

由于魂魄虚弱，闻人约的话音听起来温柔而飘渺：“其实我并不知我是对是错，说得多了，许是会扰您，便言尽于此罢。”

这番话大了乐无涯的意外。

他想到了一个有些离谱的可能。

闻人约朝中无人，人微言轻，所以他上吊轻生，血书上奏，难不成是为了用自己的命，以达天听，好救那人的命？

闻人约再怎样不正，毕竟如今已是朝廷命官。

他自己的命，是他除了行贿之外、在官场上唯一能拿得手的筹码了。

“你求死，是为一个犯人乞活？”

闻人约羞赧。

他知自己这样很蠢。

“是……我实在没办法。我未经科举，京中无师无友；我才上任半年，和谁都说不上话。我写了折，向知州陈明况，可已被打回两次。我实在无法可想，能用得上的，只有我自己了。”

乐无涯：“……那犯人是你的朋友？”

“非也。”闻人约答，“他是本地的生员，和我非亲非故，之前也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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