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推他去，“你一定困了，洗洗睡吧。”

温执意慷慨地分享他的营商经验。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小胖找他代写作业，因为期末考成绩太差，被爸妈扣光零钱，只好拿一张稀有的游戏王卡抵了一学期费用，小小的温执意转手卖五十块天价。

“嗯……有一次搬酒没抱住，一箱都摔碎了，老板打我来着。”

温执意抿了抿，“那遇见我之前，你都在什么？”

那时候顾晚山刚生不久，离不得人，温执意醒来时李雨微就抱着他站在病床前。

“我没有要包养你，我在和你谈恋。”温执意显然在认真考虑，“你初中念完没有？临有很多学校都可以走成人考。”

“你？”

他不过结合顾川的人设随扯了个谎，温执意却很有兴趣，不懈追问。顾轻舟努力回想着当初写的人小传，细节模糊不清，只好临场发挥，继续编去。

“温执意为了他拒绝所有人的‘男朋友’，不是我。”

顾轻舟哭笑不得，“别人包养都是送房送车送手表，用质腐蚀神，你倒好，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吧？”

今天他会现在临安医疗，是因为蒋一阔给他打了电话。

蒋一阔摊开手，“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想从你那里打探任何事，正相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第二年他还是拿卡片预付给我，我没有货不敢往外卖，傻乎乎又替他写了一个学期作业，转手的时候发现那张卡只值五钱。”

一瞬间他冷汗直，蒋一阔是知“顾轻舟”存在的，不然他不会特地归还一张废纸。

树叶簌簌响，地面影摇晃，温执意弯腰伏在膝上，是绿的海里莹白的月亮，把过往的困窘和无奈一一照亮。那是他不会对过去的顾轻舟讲起的事，也许于自尊心，也许觉得他不会懂。顾轻舟屏息听着，他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两个温执意，十岁的和三十岁的，又往他未曾参与的罅隙里多添一块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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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很多地方，因为早早就不上学了，只好去那特别偏远的地方打黑工。”

他想听温执意再多说一些才卖惨，温执意却当真了，他思索片刻，目光灼灼地望向顾轻舟：“你想读书吗？我可以送你回去上学。”

他吞了很多紫杉果，呕吐不止，直到昏迷，但是说他要自杀又不太确切，因为过去之前，他自己叫了救护车。

他叫顾轻舟去取东西，见面递给他一张纸，是上次心理咨询时他列的问题清单，他把那张写着分别六年、白月光、替等字样的纸落在了蒋一阔的咨询室。

温执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我卖过游戏王卡！”

额上积起一汪小洼，还不知什么是悲伤的小孩顿时啼哭不止，李雨微的泪也就顺着他脸颊淌来，两条泪的河汇。她问温执意为什么，温执意说自己不知那果有毒，误服了。

“啊。”温执意脸上浮现抱歉的神，“那他真的很过分，你那时候在临吗，还是在仰川？”

“追到了就不算单恋吧？确实没有。”

“……他突然说要扣掉我一半的课时费，我当时坐在他们家门的台阶上，看见门牌面镶了一块金边，我那时候想有钱人真坏啊，拿我的课时费去镶木。当时很想把那个门牌敲来拿走，幸亏没带锤，不然今天可能也没法坐在这里了。”

“你呢？你那时候应该比我更难吧，那么小就走丢了。”

过来，落在温执意角。

他收拾了剩的果和石榴，独自望着院里的树，针形叶片尖锐，刺得人睛痛，枝叶之间布满有毒的鲜艳果实，引诱着人去采摘。

小学生温执意吃一堑一智，从此以后只接受现金支付，并且要一手钱一手货，天结算。他升上中学，业务版图扩大到笔记复印、家教上门，用一张张试卷补着因为爸妈突然离世而千疮百孔的家。

“都什么？”

“在打零工。”

“卖烟卖酒，有时候倒腾漫画cd还有游戏卡。”

起初找蒋一阔去心理咨询的，其实是李雨微，她很希望蒋一阔也能解开温执意的心结，结果她还没劝动温执意来接受心理疏导，温执意就被送了医院。

“为了温执意。”蒋一阔纸面上的“挽回”二字，“如果你真的喜他，那就该知，拦在你面前的是什么。”

“你想什么？”

顾轻舟定定看着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