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南察觉不对，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裴青寂沉默了一瞬，“监狱那边的电话。”

他缓缓开，“万墨闻……想见我一面。”

重重铁门一扇一扇打开，金属声在空旷走廊里无限放大。

裴青寂跟着狱警穿过的通，空气冷得像被封在地几十年没见过光。

会见室里，只有一张金属桌，两张面对面的椅。

万墨闻被带来时，裴青寂愣了一瞬——

这个人似乎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发得像是灰白一层层堆上去，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狼狈、失控、破败。

他抬看着裴青寂，嗓音嘶哑又近乎讥笑，“如今我陷泥泞，你看到我这样应该很兴吧？是不是成就十足？”

裴青寂平静坐，神淡得像是隔了一层冰，“你什么样，我并不在乎。”

片刻沉默。

万墨闻笑了一声，笑声破碎又刺耳，像是在笑自己，又像在笑所有人，“你以为你在上？你以为你赢了吗？看我这样，你还满意吗？”

裴青寂静静看着他，那底漾着一说不清的复杂与疲惫，“只是……有些唏嘘。曾经我们在校园一起走过的时候，谁会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万墨闻的笑突然断裂。

他双拳用力抵在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嵌金属里，声音沙哑又充满愤恨，“凭什么？！凭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站得，能被人喜、信任、依赖？而我……我拼尽全力，到来却一无所有！”

他呼急促，起伏得像要撕裂腔，双在空旷的会见室里瞪得通红，像一被困的野兽。

随即，他猛地向前，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声音沙哑却充满破罐破摔的绝望，“我从农村来，一步一步考村、考县城，好不容易来到大城市。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拥有跟你们一样的未来！可现实告诉我——努力是最廉价的东西！真正决定命运的是生、资源、关系！而你就是其中最好的例！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生来就站在我拼尽全力也到不了的地方！”

裴青寂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早已脱离现实的溺者。

万墨闻着气继续说，像要把所有怨怼全吐来。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我每天都在自己，拼尽全力！从早到晚、从冬到夏、从考试到升职——可这些努力……都换不来你们天生就握在手里的东西！你可以那些用都没有的古籍修复工作，可以碌碌无为一生只为一句所谓的！可我不行！我得活去！我必须要有钱！我必须要站在你们之上！否则……否则我就什么都不是！”

沉墨封卷（三）

裴青寂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淡得像雾,轻得像终于走夜后的第一气息。

没有胜利者的轻松，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是走过漫泥泞后骨里生的真正的释怀。

“你看到的只是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钝力敲在厚重铁上，沉稳、决绝,“你从来不愿意看别人背后的挣扎与付。”

裴青寂缓缓站起,动作平稳而净地像要把一段旧时代归档。

神里没有愤恨,也没有骄傲,只有一个真正放过往的人最后一次收尾。

像把故事读到底后，准备翻到一页的平静。

“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公平的。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一声别。”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万墨闻愣住,那一秒,他里所有的锋芒、怨气、抵抗都突然塌了。

像是有人把他撑着的所有支全同时走。

他盯着裴青寂,神骤然涣散,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浮木般,声音低而破碎,“纪晚楮……你有一儿喜过我吗？哪怕一丝丝……哪怕是在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

裴青寂没有犹豫,目光冷静得像锋利的刀，净净地落。

“没有。”

那两个字落的时候，甚至不带绪。

像净斩断最后一线。

万墨闻整个人狠狠震了一,呼忽然了,膛一一动着，仿佛整个人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缓慢在椅上。

裴青寂补了一声,淡淡的，却无比决绝。

“我只把你当成……朋友。”

友谊这个词落，反倒像一记比拒绝更残忍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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