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清，节奏稳当，语调随着术语自然起伏。那些关于图谱破损结构、装订方式的专业术语被他准确地嵌句中，甚至带上了些不自觉的讲解语气，像是多年研究沉淀后的肌记忆被唤醒。

“图谱原装订为线装，但多数线扣已断，页散脱严重。边缘存在多手工剪裁痕迹，应为后期修补痕迹，不排除乡土文献自我整理的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翻页。

ppt上的图像切换到几张材料分析相关的扫描图，他的声音也随之一顿，像是一个在舒适圈大秀泳技的人突然了陌生域，他的神在屏幕方的图示里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某个关键。

“嗯……这分我们原本考虑对这一块图层……呃，用拉曼光谱……拉曼光谱仪来行成分判断。”

语气微顿，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说错技术名称，他努力保持镇定。

“但……嗯，信噪比太低了，扫描的时候……就没扫来结果。所以……后来就没用。”

他的语调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心虚，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对“信噪比”这三个字其实没什么实。

ppt左角的图像是一张发幽蓝荧光的老纸页，他了控板，示意一段容。

“这分，我们用了紫外荧光灯照……可以看到一些墨迹区域……呃，荧光反应比较明显。”

他咽了唾沫。

“所以可能说明……这些墨里面，有……碳的……呃，嗯……碳颗粒？有机质？总之……成分比较复杂。”

你听听这些词是我们这些文史手艺人能讲明白的吗？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

要说起古籍线装、纤维断裂，他能连讲三小时都不带停。

可一旦换上这些材料化学的分析术语，他就像被迫朗诵一篇不属于自己的剧本——句句都有障碍。

一旁的林序南正一脸忍笑地看着屏幕，像只装乖趴在他脚边的小狗，心里早就记他卡壳的每一。

这汇报的还真是熟悉一阵一阵的……

等讲完最后一段，裴青寂整个人明显松了气，侧去拿放在旁边的杯。

理科大佬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师兄，但是我有些问题不是很懂。”

林序南一边说，一边微微歪着，语调轻柔，他知裴的记忆很好，这样说一遍肯定就记了。

“昨天我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图谱纸张纤维的se图杂的——是不是混了竹纸和纸？你到时候要不要说明一，这纤维断裂形态可能也是它现在这么易碎的原因呀？”

他那副笑得乖巧又有些讨好的模样，在灯光显得过分柔，却又带着蓄意为之的小心机，像一团漉漉的绒包着一颗算盘珠。

“我记得刚接手图谱的那天，我们是不是也用x-ray扫了一？那个右角我记得有一块小印，当时看不来，是后期透视才发现有虫蛀空。”

裴青寂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默默补上一行字。

林序南又换了个话题，像是在闲聊，又像是有意铺路。

“师兄，我记得我们用ftir扫过一次粘合剂区，图谱上残留的那层是动胶，不是植胶——你这分要不要补一句材料归属啊？我怕他们问起来。”

他语气轻巧，还特地在“他们”上加了重音，像是顺一提，却实则拐了个弯提醒——导师肯定会抓着这个问。

“还有，slc07组《技术与质文化》里传统服饰上那几绿的残片你最后是归到孔雀石还是铜绿颜料的？我记得xrf图谱上铜量的，可是还带了一铅……是不是说明它可能是人工铜绿而不是天然矿？”

林序南说完这句，便从茶几那边凑过来，将自己的电脑旋转了半圈推过来一，指着那张颜分析图，指节不动声地过裴青寂的手背。

“你看，这里……”他说着靠近些，语调压得更低了，“它那个铅峰的位置，其实比天然矿石里的还要一，老师很可能会拿这个问你颜料归属。我记得有篇文献也提到了这个现象……”

他的指尖在笔记本的控板上飞快地划过，“对，在这里！是这一篇，师兄你看，他也提到人工铜绿颜料里有度的铅。”

他的声音离得太近，温的气息过裴青寂耳侧，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故意为之。

裴青寂却没有躲，睛直视着屏幕，手指却不动声地握了笔。

“你靠这么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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