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严自得没搞懂他怎么突然又说到这儿。

严自得勉为其难夸了他金主一句：“差不多。”

不好也不坏，差不多对于他们这存在已然算是上等结局。

恨是一类颇重量的绪，如要类比，这就是一圈上都刺满玻璃碎片的颈环，而每到严自乐的祭日，严自得就会主动将其在脖颈。

他将语言的前缀、过程全都省略，最后只留一条最亲密的话语：“矮油！我想说的其实也就一句话！”

他对这些大上话语的应对方法向来只有一个：

严自得冷冷：“一个哑怎么给你说。”

他遵守了严自得和他的约定。

“你分明就看懂了。”安有一就戳破他谎言，他嘀咕，“这个要是看不懂那就是真傻了。”

严自得无法为死去的严自乐回答，他糊应了声：“差不多。”

“没看懂。”严自得扭就走。

“刚才严良告诉我，平时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帮严自乐坟草。”

-

安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其实我想说的还是之前那句话，你本没多讨厌他。”

像是怕严自得反驳，安有又急急拉来严良作挡箭牌。

乐过得还不错。”

“看懂了吗？”

三十秒过去，两人之间转的只有风声。

严自得竖了耳朵。

什么呀恨的，这些字那么庞大，却在安有嘴中又显得如此微小。

过得好吗？

还真看懂了。

一个哑怎么说话？少爷像是读懂了严自得没说的疑惑，了个草的手势。

他想严自得可以伤心，但不要过度，心脏可以为了别离和哀愁而沉，但不要为此心碎。

也就幸好这路上没什么人，要不然还不知怎么被看待。

“还是重要的，”安有轻声，他搬来自己小小的见解，“说其实比恨要轻松。”

“嘛，我没读心术，我是推测来的，当时严良给我指了严自乐的坟墓又给我了这个手势，是个傻都得知这意思吧。”

安有理解失去的滋味，所以他在伤心面前加一个副词，不要太伤心。

事实的确如此，在严自得还未能收拾好心面对严自乐死亡的很一段时间，严自乐的坟基本上都是靠严良来收拾。

“你听到了吗？”安有又开了。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狗人人狗，再信雅达一，无非一句相亲相一家人。

人，心，狗。

严自得几不可闻叹了气：“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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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心，人。

“严良都告诉我啦。”

他双手贴在耳边，朝虚空抓了抓，同时还汪汪两声，一步两只手又比了个心。

“动作啊。”安有拉住严自得站定，又伸手捧住他脸颊叫他看向自己。

“听不懂，我是文盲。”

尤其还有前提要，安有向来都相信自己逻辑推理的准确，以至于话说着说着就开始语调上扬，严自得都要怀疑少爷是否了什么尾，怎么看都要翘上天。

刚刚他说完后严自得沉默了好久，久到让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又多了些。

“严自得。”安有超小声叫了，他故意慢了半拍，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树影正好打在严自得面庞，疏疏落落，像一场染的光雨。

严自乐早已彻底消弭于这个世界，安有作为外人，又何必执着于敲他们兄友弟恭的印章。

他说着讨厌严自乐，但安有却总觉得他是在说讨厌自己。

他听见安有说：“想要你今天不要太伤心。”

“所以我说严自乐其实过得还好的。”安有又重复，这不过这次他咬字更轻，像是这句话已成为一个铁定的事实，不需要他再费为其镀上金。

安有愣了一，随即噗嗤笑声来。

接着，他就张牙舞爪复刻了一边严良给自己对话的动作。

再听他提起严自乐的语气，那么熟稔，像严自乐也是他久以来的朋友那样。

但可惜严自得从来不懂，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也无法从生活中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