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珺将暗格中取的账册给她看，虚增丁，灾免粮实征半，加耗倍取……一笔笔，一条条，目惊心。尽是些吞噬民脂民膏的鬼账。

“陈良玉，你是不是当真以为，北雍敌寇未退，北境还需倚重你，朕便不敢杀你？”

“什么？”

“是江先生告知你我来云州的消息？”

“江宁遇刺，宁卫护主不力，”谢渊将一枚令符推到陈良玉面前，“你既留了鹰军在云州，荣隽与宁卫便不必留在江宁边了。若是不愿亲自动手，云州刺史蒋文德会听你调遣。”

谢渊微微靠后，语气恢复如常，“办好了，从前所有的事，朕既往不咎。”

崇政殿，明黄龙袍的影背对着她，“朕没召你，你倒回来了。”

谢文珺：“你只说过，是传家书所用。”

谢文珺闻言却诧：“我不曾以飞虻送信给你说巡查云州的事。”

“述职？”谢渊转过，敲了敲案上的军报，“军报前日送达，今日你人便到朕前了，既要回来，还先将军报送来作甚？”

“殿疑心是有人引我擅离北境？”

陈良玉一银甲未卸, 大步星跨御史台大堂，没等通报，抬手就将一本账簿掼在赵兴礼桌案上。

陈良玉：“飞虻最初便是他所创。”

她心有余悸，“也幸好来了。”

“我诓云州城墙守卫开城门时，说有急军报递呈里，借云州。就算抗旨，也不得不回庸都一遭了，不然便是欺君，罪加一等。”

“朕不会杀她，朕会赐她一块封地，让她安然度完此生。”

她给谢文珺一方兵符，“北境战事未平，纵是有上面的人压着，蒋文德也没胆量诛杀北境锐，我把鹰军留给你。”

“你怎么会来云州？”

陈良玉起，“我只向云州借了半个时辰，不宜耽搁太久。云州局面复杂，蒋安仁既然胆敢调动官兵公然围困，蒋文德定然知，或许蒋文德也是得了谁的授意，否则他没这诛九族的胆量。龙难压地蛇，等天一亮，殿须得尽快离开。”

陈良玉：“自你飞虻递信给我，说要往云州巡田查账，我便叫人盯着云州的动向，就在前几日，发现云州城避着人一小一小地往城调兵，算了算你到云州的日，便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谢文珺：“无召擅离，是抗旨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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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玉跪地行礼，：“北境战事暂歇，臣特回庸都复命述职。”

陈良玉反而稍稍放心来，“我有没有与你讲过飞虻的来历？”

“江伯瑾可愿为殿所用了？”

庸都北城门，陈良玉一征尘未洗，仅带数十亲兵押送北雍战俘穿城门而过。守门侍卫见了那染过血的银甲，竟忘了拦。

陈良玉顾不上喝茶，问：“云州的账目查端倪了？”

他拿起账簿翻了翻上面几页的田界图, “这等蠹国之事，大将军大可不必拿人来说, 明辨正枉，肃清纲纪, 本就是御史分之责。”

她还未来得及将谢文珺云州遇刺一事上禀，谢渊忽地俯将一卷密函扔在她面前，“千骑鹰军夜闯云州，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赵兴礼：“大将军是来讨官在刑大牢应承你那件事的？”

赵兴礼刚写完一份弹劾南境衡邈玩忽职守的奏章，放笔, 目光扫过那些有注脚的账簿, 目光在“云州”二字上停顿一瞬。

不了了，里里外外门窗破裂，扎满了箭矢。

谢文珺颔首，：“我来云州之前，谷燮已将江先生的投名状递去四方馆，午后他便被禁军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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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珺一把抓住陈良玉，：“走！你即刻回北境。”

“要账来了。”

“不是疑心。你快走！”

厢房的门窗上也尽是利箭穿的窟窿。

陈良玉：“这些是云州刺史蒋文德贪墨民田、税赋的实证。公主在云州遇刺，即刻还要前往上谷郡查那三百亩沙田, 不好将账簿带在上。北境多患, 粮税上的弯弯绕绕本将也无暇手, 这份东西, 只有御史台能递上去, 也只有御史台递上去, 才能用。”

“除了这老东西没旁人了。”

陈良玉垂着，“臣无召而返，愿领罚。”

陈良玉抬，见龙椅上的人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