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与影大夫一去的，影大夫到罹安施诊，官去了临夏。说来也巧，官在临夏也曾见过叶太医，没想到后来她也来了太医署。”

陈良玉：“怎么？”

昨日刚南去采买治疫的草药，叶太医本在伤兵营扶伤，却正巧在那日不知去向，城伯派人找遍大营也没找见。”

恰一太医经过瞧见了，翻她上带的公主所书亲笔谕令，才没被活活打死。却也因此被罹安府衙驱逐境。

年轻太医摇了摇，走了。

陈良玉问：“临夏大疫时，叶太医也在？”

陈良玉：“刘太医去过临夏？”

“人还没死，不能烧！”

她牙齿咬得渗血。

朱影梦回罹安那场大疫，猝然惊醒，却动弹不了，好似又被杀威死死架在地上。

笼罩在瘟疫与死亡影的毡房难民几次暴动。

刘太医叹了气，满脸愁绪地摇回应。

朱影不愿见未死之人被板车拉去焚烧，却无力阻止。罹安府衙的官差说她妨碍治疫，用杀威叉着把她摁在地动弹不得。

皇上怪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求你们，好歹给他们个痛快……”

蒸腾的药雾混着重的尸臭，官兵裹着鼻撒的生石灰恰如一苍白的防线。

为阻止疫蔓延，那年工在临夏与罹安各个城池的城外空旷搭建千间毡房，备齐被褥、炉灶，将有桃雪症状的人隔绝在医治。起初只是隔绝，随着染疫的人数每日愈增，熬药的锅鼎昼夜不息，药却越来越缺，城外葬岗新坟堆成了小山——

“这官可不敢说，说了是要掉脑袋的。能不能治得了这场瘟疫，只看西岭几个州郡的刺史、太守，还有城伯，狠不狠得心了。”

后来被带走医治的人，凡是病重不能医的，都被带去荒郊野外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瘟疫，大火……

刘太医：“她在。当时是他们夫妇二人在城里义诊施药，那时临夏官府征调民间大夫，九华山庄在民间素有名望，刺史大人留他们夫妇在临夏驱疫。叶太医太医署后，就没见过她丈夫了。官到西岭后，倒是又见着了叶太医的夫婿，可叶太医就跟看不见他似的。这俩人，年纪轻轻，也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她自幼学医。医者，当悬壶济世、医病救人。

“疠气，又叫疫毒。这疫毒也是邪了门了，哪里打仗，就往哪去。上次临夏与罹安大疫，也是这个病，初染时发咳嗽，接着肤就开始溃烂生疮，烂掉的粉似桃，结痂之后那块肤会掉白片的屑，由此这瘟疫有个名字，叫桃雪，也叫桃疫。”

她冲官差怒喊：“那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直至里太医的车停在毡房外，人们才愿意相信还有生存的希望。

陈良玉立时便猜到临夏与罹安的疫患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之平息的。

她在一个山里醒来，四肢被绑在山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脸上裹满纱布，只两只睛，纱布裹了草药。木床是临时搭起来的，她一动就晃得厉害，不怎么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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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未曾咽气！”朱影扒住太医的衫，“你也是医者。你是里太医，他们会听你一言，你为何不劝阻？”

人们不愿等死。

医者，即便难有兼济苍生的怀，也当对弱者心存一丝怜悯。如今她亲见到，亲耳听到，一位医者忧心皇上怪罪，可以罔顾那么多条人命。

年轻太医：“在奉皇命治疫，只懂开方、熬药，旁的在不了。瘟疫若是控制不住，皇上怪罪，在便难以在太医署待了，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那位路过救她的年轻太医忙拉走她，劝她：“影大夫，你是医者，当看得那些病人已经病膏肓，活不了了。”

这次的疫毒比以往都要凶猛，陈良玉派人来接卜娉儿回肃州需有医者随行，稍晚一会儿都拿不定有什么变数，城伯索就将还在熬药汤的刘太医指了来。

人间凄楚，尘世何其凉薄。

跑！快跑！跑去才能活命！

陈良玉心思不在闺阁秘闻上，她问刘太医：“既然临夏与罹安的疫患能治，西岭的疫病，应当不在话吧？”

“你们究竟是除疫，还是草菅人命！”

暴平息一时。

没有哪个州郡的官吏愿意担屠杀平民的罪名。官府登记的难民册上，那些被拉去焚烧的已经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