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邈不甘屈居人，便会压上家命赌一把。

他自认为谋略的筹算与行事的果敢都不逊于任何人, 而人称小侯爷的衡昭，无非是仗着，论真才实学远不及自己。

陈良玉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瞧闹，也有人暗自嗔怪他蠢。杜佩荪此人清贫，务实，当得起一方父母官的称谓；不争功劳，不求闻达，吃些亏也不计较，守着崇安一亩三分地过日。

如此岂非因小失大？

“南境衡家不愿兵，本忧心，若衡家相助逆贼，三哥没能登上皇位，本即便有心顾惜诸位的前程，再赏赐千顷万顷良田，又岂有兑现之日？”

——“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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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阁没有率永嘉城守军前往临夏大营, 而是收到军令原地驻守。陈良玉行至永嘉城对庆阁代几句，率一队亲兵继续往南行。

衡昭去庸都之前，常着彩艳丽的华服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有一次刚与狐朋狗友从酒楼来，喝得脸上两大坨红，正被人一一个“小侯爷”极力恭维着，恰好被衡邈逮个正着。

杜佩荪仅筹一百两纹银差，百两银票，还附赠一封书信，愤而斥责朝廷多苛捐杂税，末尾，很气地留一句：多了一个也没有！

将要赶到陆平侯府时起了雾，暮四起，前是无尽的灰烟云。

发落了杜佩荪，谢文珺愁容满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

没钱是真。

衡昭酒立时醒了几分，“大哥。”

“我爹卸任北境兵大元帅后，便是由我大哥代掌北境兵权。顺时者昌，大公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英豪。”

言谈间，有人提及来时曾在临夏附近见过衡邈，谢文珺差陈滦去寻，还真将人找着了。

衡邈气得当街喝斥：“北境的陈麟君像你这般年纪时，军中已称少帅，你却还着家族世荫哗世取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小侯爷？你这副德行哪里！丢人现，回家去！”

纵有诸般不服，却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的划分。衡昭再怎样玩世不恭将来也是衡家家主，而他无论再怎么才能兼备，也不过是个得力的属臣。

佩荪是从五品郡守升任四品刺史，却是明升暗贬。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侯爵世袭，宣元帝却又加封陈麟君为武安侯。

风云开阖，被规训的人獠牙，撕咬，争抢。

爵位只可由一人继承，而嫡袭爵已成惯例。

“本近日有桩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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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两境的衡家与陈家虽都是侯门，宣平侯母亲却是先帝的嫡公主, 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衡家没有倚仗，家门荣耀全仰赖君恩，是以在择立新君时格外谨慎，上一次跟对了主，拜将封侯, 这一次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满门萧索的场。

或者说, 怯意。

衡邈：“那是？”

指甲与桌面碰击，叩得人悬心吊胆。

如此看来，公主不仅要论功行赏，还要秋后算账。

可好歹先把分摊来的差事办了，以后再说，他这一调走，崇安百姓可还有谁庇护？

陈滦：“所谓不破不立，太平无事时，规矩是用来守制的，逢动之际，陈规也是可以破例的。”

衡邈琢磨透了陈滦意中所指，当场声称愿拥慎王殿为帝，为新帝尽忠。

你死我活。

据陈滦所言, 谢文珺与诸官商议后，认定衡继南绝无兵的可能, 反倒是衡家大公衡邈似乎有心。

“爵位只有一个，嫡继承一制虽不可废，可一门两侯也并非无前例。”

“公主为何事心烦？”

陈滦：“大公该尽忠之人不是新帝。”

一门两侯，便是宣平侯府。

没把人请到王府。

陆平候衡继南是军, 祖父那辈是伍, 父亲那辈也只是个百夫, 到了衡继南这一辈，恰逢五王之, 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 这才封侯。

同在一个地界儿上司职, 免不得时常往来, 多打听些, 便能摸清一个人的底细。

衡邈没面，即是对前路还无甚把握，陈滦自请前去这个说客。

兵燹之世意味着一切的摧毁，破碎，也意味着秩序的重建。有人江河日、一落千丈，也有人青云直上、一日千里。

衡邈却不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