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保存着的书籍,被继母不留面地收走，说是烧了,可她晓得，多半是被她拿回了娘家。

继承了生母容貌的女一日比一日生得好，又会识文断字，他全然可以把她送到更的门第，以换来锦绣前程。

她本就因崔父的骤然离世心神恍惚，想着这几日来从来敌对的她们也算有了些相依为命的分，就没有太过防备，哪知喝了两视线便天旋地转，在地。

崔姣被一双无形的手勒得不过气，越来越繁重的活计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微末的存在，逐渐受着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些远去的书册一起，缥缈如烟散去。

崔父从外归来后不过几日，忽然烧不退，缠绵病榻十余日后，撒手人寰。

继母张氏门后，这仅存的面便如院里的，过了时节便迅速凋零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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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针在指尖翻飞，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扯回了数年前的时光里。

回乡的路上燥难当，蚊虫嗡鸣。继母破天荒地递过来一碗：“喝吧，这天的……”

那时,她是崔家秀才家的姑娘,崔姣。

年幼时,父亲崔秀才亲自用糙但温的大手教她握笔,墨于宣纸，写娟秀工整的楷书。

“王二！你少给老娘打虎！打量老娘不懂行市？”一个声音洪亮、衣着净的牙婆叉腰怒斥那个叫王二的男人，“连来路都说不清楚，你敢往楼那边卖？万一有问题，陆爷就能扒了你的！”

黑沉的棺木停在灵堂，烛泪缓缓滴落。

崔姣只觉得麻木。当知县的小妾，和门第更些的官员的继室，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的差别。

她穿着母亲留的、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净柔的细棉布襦裙，上面绣着几秀雅的兰草。虽非绫罗绸缎,却是清白的门第、读书人的面。

但父亲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

再醒来时，边早换了一堆陌生面孔。

“姣儿，爹糊涂了……你是秀才家的姑娘，怎能为人妾侍？爹舍这张老脸，去找当年的同窗……”

平日在家中只知撒泼打、对她这个继女刻薄至极的继母，面对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却瑟缩得像只鹌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很快，他们就被扫地门，灰溜溜地踏上了回了族中老家，那个一岸之隔偏远乡的路上。

父亲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一辈追求的就是考上举人功名，在当地个小官。从前母亲在时，家里一应的事都是母亲持。等继母过了门,他也无暇去谅女儿的心，只是理所当然的将家里给了枕边人。

后来，她便辗转

崔父尸骨未寒，叔伯们便了豺狼的嘴脸，夺产驱人，雷厉风行。

继母刻薄的声音更是如同淬了毒的鞭：“姑娘家识字多了心思野！学好针线伺候人,将来寻个殷实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她听不大懂两人在争辩什么，只知后来是那姓李的牙婆占了上风，王二只好将人给了李氏。在李氏中，将她卖去更远的地方，到大人家丫鬟，才最保险：“那银钱可不比往那卖来得少。”

当父亲在继母的哭闹和所谓的“知底的好人家”劝说，期期艾艾地提起让她给知县妾时，她那颗被绝望泡得麻木的心，竟生不太多挣扎。认命了吗？或许吧，不过是从一个透不过气的牢笼，换到另一个镶金嵌玉、但同样只把她当摆设玩的樊笼罢了。

但事往往能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继母愤怒的咒骂声和对某个人谄媚的讨好声，在她耳边嘀咕说是崔父之死都是被她害的，要把她卖去烟之地赚些盘缠回乡。她想，她的死路终于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