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鹤京走后，姚蝶玉躲西厢房里重新为容一番，她废去妆容，只在脸上抹些杭州粉，脂上增些光彩，便到外走了几圈。

外人如织，商贩如云，姚蝶玉在路上遇到个妇人，手里抱着个还在用衬儿的年纪孩儿，神慌张，又鬼鬼祟祟的，那妇人的脸不对，她上前想关心一句，但那妇人见她来诈熟搭话，神狠厉，反推她一把，而后抬起脚，三两跑没了影儿。

姚蝶玉被推得站不稳，险些倒在地上，多亏一旁的妇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哎呀，你没事吧？”何香刚从一旁的针线铺里来， “我看你好脸生呢，庞儿好俏，哪儿的娘。”

“我、我前些时候才到南宁县来。”姚蝶玉回过，看向扶住自己的妇人，生得细巧净，约莫二十五六，梳了个三绺，手提着个针线筐。

“你是不是住红货铺对街的？”何香笑问，“我也住那儿，前些时候我就听说了，我们街上来了对布商夫妇，我瞧你的衣裳时髦，想着就是你没错了。”

晏鹤京买的房屋，对面确实有家红货铺，那妇人又说是布商，那是她没错了，姚蝶玉，趁机来结：“是的，我姓韩。”

“我姓何。”何香说完，一群家丁忽而跑了来。

那家丁的阵仗，颇似来抓偷儿的，姚蝶玉眨着，视线随他们而去，何香也看了一会儿：“这是周老爷家的家丁啊，应当是去追方才那个妇人的，”

“抱着孩的那个妇人？”姚蝶玉问。

“是啊。”

“她是什么老爷家的妾室？受了委屈要跑吗？”

“不是。”

“那……为何抓她？”

何香偷了声腔，脸上带着怜悯之意，回：“她啊，是个生儿的熟肚，和自己家里的男人生了好几个儿，穷苦，日过不去，她的男人就典妻了，借腹给大老爷生，结果没生来，三年里生了两个，都是女儿，前一个女儿被溺死了，她不跑，估摸那个女儿也得被溺死吧。”

律法上的典妻，典的是妇，只有妻在与人通后被丈夫发现以后，才被允许典卖，典卖为他人之妇，或是低贱之，不贞之妇，无人权可言。

何香说的典妻，是明码标价，把妻典给有钱人家生儿，这事儿本应当买休卖休律拟罪，但却和溺毙女婴一样蔚然成风，不能禁止。

当男在其中大大得益，那么所谓的律法，都是形同虚设。

姚蝶玉想着典妻的事儿，回到家中后心不在焉，神蔫蔫的，晚膳时只吃了小半碗就搁了筷。

晏鹤京在离家五里远的地方，租了一间空铺来卖布，他比姚蝶玉晚一步回家，回家看到她没什么神，晚膳也没吃多少，有些担心，托秋娘去问。

秋娘领命，拐弯抹角问了几句，姚蝶玉叹气，良久后才把心中的话说：“只说这世间里，男有无品，溺女典妻，嫖养妾之事，皆视为故常，全无顾忌的，而女不论地位低，稍有微瑕，就不人了。”

“姚娘何此言？”在秋娘的里，姚蝶玉就是个稚气未脱，见识不广的妇人家，今儿听她叹女之命，有些乎意料，即使生在门之中，也不见得有多少女会为这些不公而叹。

“没什么，就是有些慨。”姚蝶玉回以一笑，没有再多说。

秋娘不好再问，逗留片刻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