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牙人却想也不想，就说：“老爷所说这样宅，每月恐怕要十两。”

谢凡不信，要牙人带着自己去看东城西城月租五两银的宅。

那牙人也不拒绝，便带着谢凡去看。

果然那些便宜宅，要么窄小拥挤，要么破烂漏雨，要么周遭吵闹。

偶尔有房屋好些的，说是属于东城西城地界，却已经毗邻南城，离着各大衙门天远地远。若是谢凡去衙门卯，只怕天不亮便须得起床。不然就要买个车或是驴车代步。

接着牙人又带着谢凡看了些租金贵些的宅，果然地段、大小、房屋样样都好。

谢凡随着牙人看了一天房，累得疲力尽，也没寻到可租的宅。

不禁心中咬牙切齿说：“都说钱是王八，可得真好看。

我这辈都考中了士，居然还要当北漂！还不能负担整租房！”

那牙人也不促，只是一番了然神。

等谢凡沉默不语，一脸失落的时候，方才幽幽说：“老爷不妨问问家里，可否资助一二？”

谢凡当场听了，只沉着脸，默默无语。

可是傍晚回到四合院中，谢凡便灯向祖父祖母写信，说明自己须再要几十两银，用于在北京城中生活。落笔又想起白云观中所求平安符，只好叹了气，将平安符和信件放在一起。

因为现在寄信回溧，再等家中差人送银自然是赶不及了。

所以次日一大早，谢凡起床后便去找表叔陆才明。先拆借一些银两，好将房租。等陆表叔回溧后，再用自己信件，找祖父祖母兑银回来。

注释：恩荣宴程菜参考《明会典》，房租则参考《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舞弊案参考唐寅舞弊案。

大萝卜与庶吉士

谢凡刚想推门去寻陆表叔，陆才明却也正敲门来找谢凡。两人差撞了个满怀。

谢凡正作揖致歉，陆才明却是抢先一步，告罪讨饶。谢凡自然连连摆手推辞，连声说：“不打。”

本来中举之后，谢凡门在外都被人尊称一声“举人老爷”。谢凡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之余，心难免有几分尴尬。

毕竟他这副才十七八岁，照前世观念还是中学生。

虽然谢凡与同时代人相比，型看得过去。可与前世相比，由于时代原因，营养平十分有限。谢凡自觉发育着实不如前世，甚至不如前世发育良好的初中生。

不过考中士之前，陆家父、张世贤、王举人、唐监生对着谢凡都会说些玩笑话，甚至打趣一二。

可自打谢凡中士以来，周遭一应人等对他越发客气恭敬起来。

在谢凡童年与少年时期，因为他心理年龄与同龄人差距过大，实在不到什么朋友。好不容谢凡生理年龄成年，也渐渐能与同龄人有共同语言，能无障碍沟通了。

结果他又火速中了士。士份又在谢凡与原先周遭朋友之间划一无形沟壑来。倒叫谢凡在喜鼓舞之余，又隐隐有些莫名失落。

万幸谢凡宅男属十分稳定，对于社的需求一如既往，低到尘埃。

谢凡将陆表叔请到屋上坐，陆才明却不摆辈份，决不肯上座。谢凡只得作罢，片刻顾三郎端上茶，两人相对而坐。

两人找对方都有事，陆才明又请谢凡先讲。

谢凡便将自己即将观政，和如今所住四合院房租到期，需要另寻住。昨日自己找了牙人，看了几宅。奈何中羞涩，想请陆表叔先拆借一二，等等都细细说了。

陆才明正喝着茶，越听谢凡讲述，面上越是忍俊不禁。他一直憋着笑，喝茶都差些呛到。

终于等到谢凡说完，陆才明方才开：“贤侄是被这北京牙人当作南京大萝卜了。”

南京所产大萝卜“硕大实，一颗七八两重”，着一“蠢然一”的意思。用来形容人，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谢凡这辈了十多年应天府人，自然明白南京大萝卜所谓何意。只是不明白为何陆表叔要如此说。

陆才明见谢凡果然似懂非懂，便继续解释起来。

历来牙人最懂人世故，最善拿人心。每每有人寻租房屋，牙人便先问主顾能付多少租金，要寻什么房。

然后一律说这个租金太低，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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