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生这想法的一刻，沈何前微暗，失力地在哪吒怀里。

哪吒稳当接住他，握着他的肩，小心扶着他靠在一棵树边坐。在遇见他前，敖丙大概跑了很久，脸侧脖间浮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手指却十分冰凉，仿佛全血褪去了温度。

可这个敖丙……分明就是原本的、有记忆的小乖。

耳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不要了，要你。

沈何微不可察地拧了眉，在先前的幻境里也是如此，约莫是幻境有意影响，亦说明了他依然于幻境中。

他是脉不通的凡人。

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仿佛他们踩的不是山地，而是沈何的耳。

原来赤脚踩在地上也能发这般明显的声响，他听见还有人和人之间的窃语，或许是声音太细微，听不说的是什么。

不知到底跑了多久，离之前的地方还有多远，沈何仿佛察觉不到苦累和疲惫，求生的望让他一味奔逃，却在听到熟悉的呼唤时跌了脚步，脚也瞬间疲了来。

嗒、嗒。

其实说“杀”不完全准确。因为他在冲破轿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台上伫立着一樽两人的青铜鼎。四周有柴、有刀，还有零散的骨。

沈何凭本能动了动燥的，“……。”

嗒、嗒、嗒。

他没有彻底昏迷，乌睫不安地颤动，因奔逃剧烈起伏着。哪吒轻握住他的腕间，源源不断的灵力输他的脉，缓和了他的惊惧和恐慌。

双手重获自由，沈何刻意停顿了几瞬，轻手轻脚地先扯上的破布。

哪吒神微怔，另一只手拂过小龙微的鬓发，温声问：“发生什么了？”

还好。

手中突然一沉，沈何眉梢轻动，悬起的心脏微微回落。

小龙似是想说话，但张不开嗓，发一声委屈的呜咽。

沈何脖颈绷，手心渗几分薄汗。

青铜鼎边，堆放着数不清的人骨。

用不了术法，那哪吒送他的匕首……

这比负手磨绳轻松得多，匕首很锋利，大概还有哪吒留在上面的法术加持，用力一挑绳便断了。

这把匕首连混天绫都能短暂地割裂，别说最朴素简单的麻绳。只是他的双手被束于后，周遭又过于安静，所以磨开绳索的时间费更一些。

啪嗒。

周围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人来人往地攒动，布麻衣，赤手赤脚，似乎在搬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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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影朝轿的方向靠近。

哪吒眉心蹙着，立蹲回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去找。”

“敖丙！”

他跑得太累了，的分随着奔跑被风沙卷了去。

在白纱帘被掀开的瞬间，沈何陡然暴起先一步闯开狭小简陋的木架，闪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往山跑去。

沈何霎时攥匕首，将其锋芒掩盖在宽袖，形不动，屏息听着轿外的动静。

山路不平，更何况轿是人力抬举，难免有颠簸。他抓住轿不稳之时，迅速将匕首麻绳和脚踝之间的隙。

一路狂奔。

应该已经跑远了。

沈何轻闭了闭，哪吒的存在安抚了他心底的浑然。他的没有法力和凡人无异，过久的、度的逃亡已远超负荷。好在还有不费什么力气的法印可以传话。

——有人要杀我。

他本以为上一境敖丙死后，新一目幻境若也现“敖丙”，会是同样的同魂失忆状况。

好像有无数双手争抢着抓他，腥臭的汗味泥味杂，争先恐后掠过沈何的衣衫。沈何也不回，恐惧和张使他肾上素飙升，他听不见那些人有没有喊叫辱骂，只能觉到怦怦直、证明他还活着的心脏飞快蹦着。

然而他的嗓太嘶哑，连声音都小的可怜。哪吒仔细辨认他的型，起想去寻溪，袖摆却被他的指节拽住，对上沈何微红的睑。

他怔怔抬看着将他拦的哪吒，间的腥气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如果要在和哪吒之间选一个，沈何混沌的脑袋慢慢转动，抓着哪吒的手不放。

轿却落了。

轿中空间太狭窄，要割开脚踝的绳索势必会引起轿外人的注意。沈何蜷缩着，一寸一寸地收起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