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只觉心猛地一沉。

御史台？

闻时钦仍在跟前絮絮说着，他一雪青衫衬得姿修颀，衣摆墨竹隐现, 清逸尘。苏锦绣凝神望去，才惊觉他面上那沙场遗痕竟已消弭无痕，肤也愈发莹白，全然褪了往日武将的凛冽锋芒，言语文绉绉，不复旧时利。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来：此番闱折桂，中探，又蒙恩公垂青举荐，得以跻御史台供职。往后定当秉持初心，以报知遇之恩，更要践行中抱负，澄清玉宇。

他说得意气风发，苏锦绣前的影却渐渐虚浮，如雾中、中月，愈发模糊飘散。

她心急如焚，探想揽住他的腰，或是牵住他的手，及的却唯有一片空茫。

闻时钦的形渐次消，化作光，散周遭的昏暗中。

“阿钦！”

一声急唤，苏锦绣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了鬓发，心仍在突突狂。

“好孩，你醒了？”

苏锦绣闻言，艰难地侧过颅，昏蒙中望见逢父逢母立在床畔，眸中满是忧。叶凌波更是趋近床前握住她的手，低低抚着。

间刚要溢声响，叶凌波已先一步开，字字如定海神针：“二郎还活着。”

短短一句，就让苏锦绣翻腾的心骤然平息。

她闭目凝神，待中激的气血稍缓，才缓缓睁开。可间几番蠕动，却只发细碎声响，吐不清晰言语。

叶凌波察言观，已明了她的惶急，温声解释：“你已昏迷五个日夜，全靠参汤吊着。太医诊过，说是急火攻心，恐暂失音声，目力也需静养方能恢复。莫急，且平心静气将养，半月后想来自会好转。”

言罢，叶凌波又将京中五日来的天翻地覆娓娓来：竟已以血最少之法更迭天命，新帝登基。五皇携旧日众和拥护他的朝臣归来，不知以何雷霆手段震慑朝野，那些昔日力阻他登位的臣，如今皆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异言。

更兼他甫一临朝，便大刀阔斧革除积弊、任贤任能，政绩初显。是以纵使众权贵皆知其帝位乃半路夺得，却因他的治世之才，都暂且缄，未敢轻议是非。

苏锦绣听罢，急切地对着叶凌波比着型：“那他呢？他在哪？”

叶凌波眸微滞，竟一时语，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苏锦绣本就焦灼的心绪愈发翻涌，难……那夜箭穿空，他轰然倒地的模样并非幻梦？难他纵是捡回命，竟已落得残躯破、缺肢少的境地？

她越想越慌，恰在此时，逢岩低沉威严的嗓音传来：“在祠堂领家法，之渡正亲自罚他。”

苏锦绣急挣起往外冲，叶凌波知其执念难挽，遂扬声唤步月，快手快脚为她梳洗整装。片刻后，苏锦绣着天青罗裙，墨发如瀑披散，外罩一件素白茧绸大氅，只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踉跄着疾步往祠堂赶去。

祠堂坐落于逢府幽阒，阁灯火绵绵曳动，数十方黑漆牌位在暗影中肃立如俑，氤氲着经年的香火气息，森然肃穆。

为逢家义女，苏锦绣往日从未踏足这方禁地。如今刚推开厚重的大门，便见远院之中，左右两侧各站着一排背持的小厮，敛声屏气，噤若寒蝉。

而心那熟悉的影，墨尾束，上半赤膊袒，少年人的肌贲张，背上还留着昔年沙场鏖战的旧痕，与新添的血痕织成怵目的纹路。

“思渊，你可知错？”

逢寻手持一嵌满倒刺的藤条，立于旁侧，厉声斥问。

苏锦绣脚步踉跄着越走越近，拼命想唤“兄”二字，却只是徒劳。

中二人似未闻此微响，闻时钦仍双膝跪地，双手撑膝，腰背微曲如蓄势的孤弓，默默准备承受藤条的鞭挞，毫无挣扎抗拒之意。

“家门不幸，竟了你这等悖逆孙！”逢寻手中的嵌刺藤条挥得虎虎生风，每落一鞭，都伴着厉声斥责，“第一鞭，罚你目无尊，罔顾父母鬓边霜雪，兀自横冲直撞，陷亲族于忧惧！”

藤条带起血，闻时钦背脊猛地绷，却咬牙未吭。

“第二鞭，罚你甘为逆党鹰犬，助纣为，搅得朝堂腥风血雨，陷生民于火！”

又一鞭落，倒刺勾破，带串串血痕，他额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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