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岩语气平淡：“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要事。”

说着, 他伸了右手。那是一只久经沙场的手，掌心布满老茧，还留着几浅不一的疤痕，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枚银簪。

苏锦绣瞬间认，那正是她为闻时钦亲手缠的寄簪。她愣在当场, 猜不透他拿这簪的用意。

“这簪, 想来是你的吧？”

就在苏锦绣踟蹰不定之际, 逢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我早便知，我家二郎并非我亲生。”

苏锦绣只当闻时钦是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段, 冒名替了逢家二郎，却万没料到，此事将军竟早已悉。

可他既已知，又为何坐视不理，任由这狸猫换太的戏码在自己底上演？

逢岩见她震惊失，便缓缓说：“这簪，是那日在崖底寻到他时，他掌中攥之。我识得闻时钦，因他本是为救我夫妇二人，才不幸坠崖。”

“坠崖？”

逢岩：“此事说来，原是我与凌波亏欠于他。后来我等在崖底搜寻，见他卧于嶙峋怪石之上，气息奄奄，浑血污，经脉尽断。抬他之时，人已如泥，唯那右手，竟似用尽了毕生力气，死死攥着这枚簪，宛若铁铸。”

“即便后来寻得隐世仙医为他接续骨，那手也纹丝不动。直至他昏沉几日方有微识，才勉以温汤浸手掰开。本以为是什么关乎命的密令，拆看时却唯有这枚银簪。”

原来，当时穆画霖远赴江州随逢将军往接回逢家二郎，念及闻时钦亦在彼，遂邀其同行。后一行人抵达武当，方知逢家二郎早在送武当一载后便已夭折。武当众人为避罪责，更恐大将军悲痛迁怒，竟一直隐瞒此事。

本就已是伤心之行，不料归途又猝遇寇，更有将门世敌联袂寻仇。闻时钦拼死护得大将军夫妇及众人周全，自却不幸受了重伤，后虽经圣手施救捡回命，却失了所有记忆。

逢家夫妇刚失，又其舍相救之恩，见他年岁与二郎相仿，当便认作螟蛉之，带回府中悉心教养。谁知他才学品行皆属上乘，竟一举中状元，夫妇二人也渐渐将他视若己，以此藉失之痛。

苏锦绣神思惘惘，只觉魂魄早已已离，飘飖不知所向，竟不知后半场与逢岩如何话别。

至死也不肯放吗？

苏锦绣隐约能想到那副画面。

他坠崖后摔得肢僵直如朽木，只能任由夜雨如针，将浑血污冲得淡了又，把伤浸得发白发胀。任由崖底豺狼拖着茸茸的尾在旁徘徊，绿幽幽的瞳仁盯着他起伏微弱的，尖牙磨细碎声响，涎顺着嘴角滴落，只等他咽最后一气，便扑上来撕咬啃噬。

可他偏吊着那气，右手仍死死攥着簪，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大抵是间发不声，只能任由三个字在心反复碾过。

对不起。

对不起，他怕是回不去了。莫说是科考夺魁，莫说是凤冠霞帔。他如今，连活着回去都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引至鹤唳亭。石韫玉连叫了她几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石韫玉关切：“巧巧，逢家为你营筑的新院尚在鸠工，未及完竣，今日你便先暂住思渊的院，一应事我已命人备好，且宽心歇着。”

苏锦绣木然地，声音微弱：“嗯，好。”

石韫玉走后，苏锦绣又在房中伫立了许久，直待烛火成烬、灯暗落，直到窗外月华如练。

她望着满室熟悉的景致，那张他曾调笑过她的榻，那张他们曾亲昵依偎的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终转走向了书房。

可这里同样遍布着他们的痕迹，尤其是那次激烈的争吵。那时的她满心恨怨，只当他是趋炎附势、负心薄幸之徒，却殊不知他早已失却记忆，却在失忆之后，又义无反顾倾心于己。

心似被重缄封裹，密不透风。苏锦绣木然坐于书案之侧，无意间瞥见案上他所临之字卷。

字卷首页还夹着他领受的各式策论，展至次页，却见一帧小像。寥寥几笔，便勾摹一女正临窗拈针绣嫁衣之态。

再往后展，密密麻麻皆记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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