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老板派人来寻，说有急事相商！”廊外突然传来玉笙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亭中的静谧旖旎。

应不寐闭了闭，眸底的翻涌已被行压，随即松了苏锦绣的腕，随玉笙而去，未再一顾。

她于梨木账案前录毕最后一笔订单，忽闻前院传来一阵跫音促急，忙趋前相迎。

“我轻便是。”苏锦绣放柔声音，指腹沾着药膏轻轻打圈着淤青，又忍不住为闻时钦辩解：“阿钦他……并非故意的，那日许是一时急……”

他气息骤然重，底翻涌的绪如惊涛骇浪，几乎要破眶而，却又被他生生压着，只化作一句低沉急切的质问：“你就不想知，我后来为何又反悔了？”

往日里他总是浪不羁，哪怕对她好，也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可此刻他底的愫烈得让她心惊。

这般带着答案的诘问，原是多余。只因多次承应不寐照拂，已不知不觉把他当朋友来看，在心里有了分量，才非要刨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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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不寐结动，底翻涌着万千绪，那句“因为我舍不得”就堵在，呼之。

“好。”

一旁玉笙看得稀奇，刚要调侃两句，就见知夏跑来说坊里来人着回去，只好朝他们告别，转快步走了。

只见数名青衣小厮抬着半人的金丝楠木箱，费力从人中挤。那木箱髹漆锃亮，封以朱红锦笺，其上钤着沈家商号的篆印，一看便知是稀世珍。

“不会的！”苏锦绣疾声打断。

为首小厮见了苏锦绣，忙躬朗声：“敢问可是苏娘？小人奉皇商沈府之命，特将江南新贡的云锦持送至此。”言罢又补充，“我家小吩咐，这些云锦除了裁制五衣衫，余的尽数赠与娘为添，只求乞巧节前能成衣，好让小在赏月宴上略展风采。”

却仍笑得自在：“两位方才在诗会上何等清雅端方，转便在此偷听墙角？可真有意思。”

“他分明就是容不得你跟任何男说话，连贫帮你接个活都要动手，那往后要是有王公贵族看上你……”

苏锦绣心中的愧疚漫上来，忙从袖中摸罐青瓷药膏。递过去时，语气不自觉放，赔着笑歉：“这是我特意寻的消膏，据说敷上一夜就能消去大半淤青，明日就能恢复。”

苏锦绣猛地动了动腕，想回被攥着的手，却被应不寐握得更。

苏锦绣自知理亏，乖乖旋开瓷盖，取了少许白药膏在掌心开，药香清冽弥散。她踮起脚尖凑近，指尖刚到那片青紫，就听应不寐突然气，吃痛抱怨：“不妨再用力，直接帮贫毁了这张脸，倒也清净。”

绣名扬 京华传雅誉，一绣动汴梁。……

苏锦绣偏过避开那灼的目光：“如何不能？若遇不到真心待我的良人，终不嫁便是。”话音未落，她又回，转守为攻：“先前那笔金，你可曾送还？还有你那日帮我接活……莫非是想利用我？”

应不寐本是斜倚着亭，闻言却直起，惯有的浪笑意骤然敛去，带着一片执拗的认真发问：“你怎知不会？”他桃亮得惊人，仿佛非要从她中抠个答案，“姻缘之事，素来由天不由人，你怎能笃定？”

苏锦绣这厢款洽完几位膏粱主顾，日已过午。

素来与苏锦绣好的绣娘琳琅凑来，笑得睛都眯成了：“锦绣，这可好了，你可是带着华韵阁一飞冲天了！”

应不寐双手抱，斜倚亭，淡淡望着那罐药膏，半晌才：“给我涂。”

漱玉集梓行三日，汴京文苑已至洛纸贵之境，金章玉句如东风拂堤，遍飏汴河烟柳，连带“华韵阁定制”五字亦随之声名鹊起，成了坊间议的雅谈。

事到如今，她还是这般偏袒那混小，应不寐闻言气结，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的掌心严丝合在青，语气沉了几分：“你看着我的睛，再说一句他不是故意的？”

一问既，湖心亭云沉，天寂寂。

“是。”

这日辰时方过，华韵阁朱漆扉外已是车毂击驰、人如堵，将整条曲院街壅得不通。

到了湖心亭，苏锦绣目光先落在应不寐脸上，前几日闻时钦那一拳力极重，他半边脸颊还得老，连太都泛着青紫，尾还坠着浅浅的淤红。

一字落地，如珠玉坠石，如此坦陈，半分迂回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