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代：“……好。”

裴挽棠没再给何序送过饭，但还是会在她每晚睡熟之后过来医院陪她。

来得神不知，走得鬼不觉。

今天照旧。

裴挽棠因为疼无法睡，一动不动靠在沙发上熬时间。也许是十六的月亮太明，往常只能看到一模糊廓的何序，今天整张脸都外着，没有防备，没有闪躲，很乖的一张脸。

裴挽棠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死寂多日的心脏渐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驱使她从沙发上起，一步步走到床边坐，用目光描摹着何序的廓、睫、鼻梁和微微压的嘴。

她的气息还很短促，呼声明显，和从前总是安安静静熟睡的模样截然不同。

……卧室里的那场火还是烧得太大了，烧不死人，总得从她上烧毁什么。

裴挽棠左膝忽然疼得尖锐，睑失控般动着，理智、冷静、在上、运筹帷幄这些属于寰泰裴总的特质然无存，只迫切地想要前这个人拥在怀里。

靠近刹那，剧烈抖动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裴挽棠一愣，仓惶抬。

本该沉睡的何序转看着她，浅底没有一丝睡意，她的声音很哑，穿透皎洁月时随手拾一把白刃，连同话里的尖刺一起裴挽棠：“裴挽棠，我算不算死在你床上了？”

裴挽棠手指蜷缩，心脏剧痛，一次发现开说话都是人生至难之事，“上还难不难受？”她问，答非所问。

何序望着她，用最平稳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你说这辈，我死都只能死在你的床上，现在我既然死了，是不是就可以离开鹭洲，离开你了？”

刀和刺，同时将裴挽棠穿透。

裴挽棠几乎是意识地回手，踉跄着往后退，某一秒看到何序忽然模糊的脸，她心惊，快步走回来抱住仿佛要消失的她，声音像从飓风里漏来的：“不可以……你没死，你还好好活着……”

何序：“可是我都觉不到心了。”

裴挽棠双臂收，恨不得把怀里的人嵌骨的力：“养一阵就好了，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

“你还要继续困着我？”

裴挽棠的声音消失在咙里，瞳孔扩散成死寂荒芜的黑，将她一瞬之间撕碎，迅速吞没。她也听不见心了，被动地平静来，亲吻何序平静的双、燥的嘴，轻轻放开她说：“不会，”不会继续困着你，“但也不会让你离开鹭洲，离开我。”

我已经把错误的拼图拆掉了，往后不会一错再错，把它得面目全非。

我会纠正，会反省，会想尽一切办法补救，会等有一天得上你了，和你重新开始。

“不会。”裴挽棠放开何序，轻声重复。

佟却说她这是执迷不悟、固执不化。

……是。

对何序，从喜上她那天开始，她就没办法放开她了。

她就是狭隘、偏执又喜顾影自怜。

这么弱无能的她，一定要她来拯救，才能继续生存。

她不能让她走。

她也不能走。

在鬼门关里来来回回那么多次，她只要还想好好活去，还想重新开始，就绝对不能离开鹭洲，回去东港。

绝不能。

裴挽棠忍受着膝刺痛，苍白手指抚在何序角：“嘘嘘，你不是一直在等我？我来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把你也带回来。你乖一，等一等我。”

多好的承诺。

何序曾经孤注一掷去换去等的东西，如今是包围她的烟大火和焚烧在床柜上的玫瑰，她看着裴挽棠的视线依旧平静。

越是平静越显得凉薄锋利。

“你不是。”

你不是我等的人。

“我不要。”

我不要跟你回去。

这两句话的威力大得无法想象，后劲十足，裴挽棠坐在电梯的椅上，手几乎将灼烧刺痛的左膝碎。

距离电梯半条走廊的病房里，午还在好转、绪稳定的何序，后半夜突然开始呼困难、持续咳嗽、痛、呕吐……

到了白天勉恢复，夜人静，裴挽棠病房之后变本加厉。

每天毫无例外的循环像是何序的反抗。

何序本就苍白的脸颊以可见的速度消瘦去；

医生护士在她病房里，神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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