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

秦放正和护士邵一左一右，搀着一位年纪大的村民往外走。

那老人似乎脚不便，哼哼唧唧地靠着他们。

“邵，辛苦你把刘大爷送到家，就在你家附近是吧？送完你就直接班回家吃饭吧，这边我看着。”秦放侧对邵护士嘱咐，声音温和。

邵一听能提前班，脸上立刻笑模样：“哎哟，那敢好，谢谢秦医生！刘大爷，咱们慢儿走……”

秦放站在卫生所门，目送两人走远。

一转，就看见了正沿着土路慢慢走来的叶蓁蓁。

他脸上浮现笑意，站在原地等她，待她走近了，才迎着她走办公室。

“来了？”秦放语气熟稔，带着不易察觉的揶揄。

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嗯，又来打扰你了，秦医生。”

卫生所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味儿，混着草药香，成了如今叶蓁蓁最能安心的地方。

“说什么打扰，我们不是朋友么？”秦放走到办公桌后，拉开屉，从里面拿一本封面有些磨损的书递给她，“昨天回城里一趟，顺手从家里拿的。猜你可能会喜，就带过来了。”

叶蓁蓁接过来一看，是《青之歌》。

她睛微微一亮，在这个文化读匮乏的地方，能见到一本小说实在是难得的事。

“谢谢你，秦医生！”她由衷地谢，手指珍惜地挲着书。

秦放给她倒了杯温，指了指里面那张净的病床：“到里面躺着看吧，边休息边看，舒服。”

叶蓁蓁捧着杯和书，心里的，又总觉过意不去：“我总是来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秦放不以为意地笑笑，“邵去送病人，我一个人也冷清，你来正好添些人气。”

叶蓁蓁这几天来卫生所，是真的勤。

至于原因，说好听了是偷闲，说难听了就是避难。

那天晚上警告过胡寅之后，那人第二天居然真的没来烦她。

叶蓁蓁一边惊讶于他的“听劝”，一边心里又总觉得事没那么简单，那狐狸……会这么好打发？

果然，到了晚饭的时候，王队领着胡寅了堂，径直走到她坐的那张小桌对面就坐了。

“叶知青，胡知青新来的，对咱们农场哪儿哪儿都不熟悉，你平时活的时候带着他儿，多熟悉熟悉环境。”王队开门见山。

叶蓁蓁心里咯噔一，抬去看胡寅，正与他那双狭的撞了个正着。

这么多新知青，怎么只有他要人带？

还偏偏让她带？要知，她可也是来天山农场刚刚半个月的新人啊。

一定是狐狸又用了法术迷惑王队，就像那晚上在树里控制她一样。

“王队，我不……”叶蓁蓁正要推辞。

可话还没组织好，王队接着补充：“放心，不让你白，给你算工分的。就当帮我个忙，啊？”

一听给算工分，周围其他的知青也都看过来。

在农场，工分是直接跟分到的粮沾边的，任谁都很看重。

叶蓁蓁不想惹人注意，而王队人平时对她还算照顾，这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拒绝，肯定会惹人生疑。

况且，就算她真拒绝了，指不定胡寅又会找什么新的借缠她。

叶蓁蓁衡量再三，只得着答应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只要叶蓁蓁在农地里活，胡寅就跟个影似的缀在她旁边。

她烦他，更受不了其他知青投过来的目光，男知青探究、女知青嫉妒，都让她浑不自在。

于是，她只好找借，说自己不舒服，溜来卫生所。

胡寅起初想跟来，在她发了两次火，甚至有次气急咬了他手臂一之后，他终于消停了。

就这样，小小的卫生所，成了叶蓁蓁名副其实的避难所。

只要踏这里，闻到那淡淡的药味，看到秦放温和的脸，她绷的绪就能轻松一大半。

当然，这也和秦放始终如一的善意分不开。

她原本还在纠结，若是时间久了，秦放听信关于她父母的那些传言，对她态度转变，她是否该向他说清真相。

现在看来，秦放与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完全不同。

此刻，叶蓁蓁躺在里间的病床上，翻看着《青之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秦放翻阅医书的沙沙声，叶蓁蓁觉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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