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困于瀛州的近两百年间，玄度与世隔绝，倒是有余暇思虑许多。

既然没有错，那又如何向那位帝君认罪。

如果真的这样了，他的念便难以通达。

对上玄度目光，方仪辙难以说劝他为得自由虚言妥协的话。

这世上之事，总有不得不为，总有不可妥协。

对溯宁而言如此，如今对玄度而言，也是如此。

方仪辙现在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还是选择尊重玄度的决定。

玄度并不为自己所的一切后悔，只为累及方仪氏到歉疚。不过方仪氏鼎盛，能支撑族中的上神从来不止玄度。

玄度打开酒坛，了酒才问：“血海战场如今形如何？”

神之间的大战，算来也近两百载了。

灼酒，方仪辙哑声：“无妄海防线已破，如今神族主力应当已经攻酆都。”

或许不必多久，血海便会彻底沦陷。

届时，神族帝君便将成为六界的主宰。

不知为何，方仪辙分明为神族，却难以为此到如何兴。

就在他们叙话之际，天穹忽有重云蔓延，只是刹那便将天光遮蔽。

玄度与方仪辙不约而同地抬，见此景，神凝重。

这是昊天氏的力量——

太初六千一百二十三年，酆都君南明行渊渡归墟，重归血海，退神族。同日，神族昊天氏帝君自诸天殿，于无妄海与之一战。

八荒之地的人族对神间的大战尚且无所知，湘穿过北荒，向东方。

檀沁勒于湘畔，举目东望，目之所及已经尽为盛国领土。

盛国国君轩辕煕虞渊十二中的轩辕，曾于琼华天瑶谷中为药。后人族释于虞渊，他因此得神族帝君召见，为其选中，承天命归八荒称王。

虞渊十二为此分裂，轩辕十万大山，于湘畔立国，称盛，敬奉昊天氏。

或许是天命所归，盛国征于东荒无往而不利，立国至今未满两百年，已近有一统东荒之势。

“天命啊——”檀沁轻声开，似嘲似讥。

她霜发如雪，眉目间已经可见细纹，便是肩披着厚重狐裘，在凛冬的寒意中，面上还是苍白得不见什么血。

她不是没有试过杀轩辕煕。

在他羽翼未丰时，檀沁联合多方势力，缜密筹谋，为他布死局。但轩辕煕将陨之际，九天神族亲自手，为他扫平障碍。

也因此，八荒人族都知，轩辕煕是得天命的人皇。

这一役中，檀沁麾兵力折损三分之一，不得不撤东荒。

在神族面前，人族实在太过卑弱，无论檀沁如何善算，终究难以与神族力量抗衡。

若是他登上人皇位，一统八荒，那未免也太讽刺了。

檀沁远远眺望向东方，面上噙着温和笑意，不知那位玄女使，可曾料到过这一？

在她视线尽，苍鹰掠过云中，一路向东。

东荒，盛国都城。

轩辕秋自恢弘城中行过，来往婢侍见了他，纷纷屈膝行礼：“帝师。”

他微微颔首，穿过回环，城楼前，大神像伫立于此，即便面目模糊，也显令人不能直视的威严。

这是神族昊天氏帝君所塑的神像，有数十丈，因工程浩大，至今还未完工。此时有上千工匠乘云梯攀上神像，心雕琢，忙碌不止。

停脚步，轩辕秋抬仰望着神像，缄不言，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一旁有护卫走近，抬手向他行礼，恭声：“帝师，君上有请。”

城楼上，盛国如今的国君轩辕煕着玄衣，眉鬓，形大。他负手眺望前方辽阔原野，中显睥睨之。

脚步声响起，他转看向走近的轩辕秋，意气风发：“老师，前线传来战报，盘国已降——”

“自此，东荒便尽归我盛国所有！”

轩辕煕话中透野心，他所想要的当然不止是东荒。

八荒之地，终将尽归于盛！

天命所归，他注定会成为上古以来八荒第一位人皇！

曾经在瑶谷为时，轩辕煕又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但世事正是如此无常，轩辕自虞渊得释，他不仅洗去上罪名，更为神族帝君所选中，得人皇天命。

轩辕煕正沉浸于兴奋中，便难以察觉轩辕秋沉默中所藏的意味。

他回过，看向城中的神像，中又：“还有数日，神像便可完工，到时俘获的隶押送回都城，正好可以告祭神族的祭品！”

听到这句话，轩辕秋不受控制地皱起了眉，他对人祭之俗实在厌憎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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