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岛的老房楼那排杨树还在，只是树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

陶念依然记得，接到母亲电话时，她正在图书馆准备六级考试。

“若是你们不嫌弃……”还未等林知韫说完，就听见于刚刚说，“林老师你别想这么多，在航城的时候，我们不也一起玩的吗？还拍了合照！”

她也只敢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发，人前还是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十五年前，陶念的父亲陶平威从建筑工地转行木材生意，在岚岛租三百平米的厂房，专门加工建筑模板。

陶念大二那年冬天，木材厂被环保局贴了封条。

那些讨债的人，在屡次寻找陶家父无果后，焦躁与怒气日益增。他们见李瑞荣已重病住院，怕真闹人命，便打听到了陶念的大学。

那天陶源红着圈给家里打电话，说省里要求三个月整改除尘设备，光购置新机就要四十万。

陶念站在生锈的铁门外，听见屋里父亲在和债主争吵：“设备款可以分期……利息能不能……”她转拐巷便利店，买了瓶矿泉着慢慢喝。

随着房地产行业兴起，工厂在2013年扩建到两千平米，陶平威便把妻李瑞荣和读二的儿陶源都接来同住。

到了秋，再也撑不去了。

原来那年开时，东青市林业局响应国家环保号召，发通知，所有木材加工企业必须在半年迁离限采区。

那条林荫上，陶念攥着课本快步走着，后仿佛永远跟着看不见的影。

起初，李瑞荣还能东青和晋州两跑，后来，木材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又舍不得钱多雇人，就只能常驻东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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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断电话冲回宿舍，从河州火车站到岚岛的末班车上，她全程盯着车窗倒影，终于把脸埋膝盖开始噎。

“陶念！”同寝室的李远远看见她，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两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课……”

陶念的家，并不在东青市里，而是辖的岚岛。

命运好像从未偏过她。

陶源读的是镇上职业中，三年里挂科五门，毕业证还是好不容易才拿到。2014年木材厂引第一台数控切割机时，陶源主动申请跟车送货，后来又在车间负责木材质检。

陶平威连夜召集工人开会，他用沙哑的嗓音宣布：“暂时押三个月工资，等设备升级完立刻补发。”

“我回青山镇，跟你们比应该是最近的，自驾不到一个小时，都没晋州。”林知韫说。

“太好了！”于刚刚转看向邻桌的林知韫，“林老师呢？”

岚岛到新原料产地的距离单程多了两百公里，每车木材运费涨了七成。陶源带着会计在仓库盘了三天，最后把二十吨松木板抵给了供电所。

变卖资产那阵，陶平威总在凌晨现在厂区门烟。

随后，将手机打开了飞行模式，上耳机听歌。

“那好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于刚刚发邀请。

她也见着岚岛木材厂每月寄来的生活费，从只够在晋州维持基本开销，到每个月还有不少结余。

临近节的时候，李瑞荣突发心绞痛被邻居送东青市人民医院。

去？”

直到抵押工厂和设备那天，李瑞荣才发现房产证早被丈夫偷偷拿去银行质押，他们连晋州老房改造的收据都没留。

陶念没有转学到东青市，而是一直留在了晋州上学。原因很简单，晋州市乃至潭江省人密度低，升学率。

陶平威和陶源去了外地打工，他们却不敢回家，只能将攒的钱一笔笔慢慢地还债。

陶念拖着行李，换好登机牌，刚过安检，收到了林知韫发来的：【一路平安】。

陶念没有回复，但是想了想，偷偷把林知韫的备注改成了“林呦呦”，嘴角随着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三小时后，到达了东青市庆机场。

“那就谢谢你们，愿意带我这个老人家一起玩喽。”林知韫狭的眉透着温和的笑意。

那些讨债的人像魂不散的幽灵，无论她换多少次电话、删掉多少社账号，总能在一周收到新的债短信。

陶念请了半个月的假，小姨每隔三天就提着保温桶来医院，和陶念守护李瑞荣。

“好啊。”陶念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