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念会轻轻抚摸那些字迹，指尖划过“林”字的木字旁，仿佛就能到那人批改作业时微颤的手腕。

卧室门“砰”地关上，争吵声透过那扇门继续传来。

填报志愿那几天，陶念打起神，把《招生计划》和《学大数据》看了很多遍。

再往后翻，平整地贴着林知韫给她的便签。有提醒作业的便利贴，有批改作文的评语纸，甚至还有张墨渍开的请假条。

【7月18日发放学籍档案，需本人或家领取。】

她从晋州回来的时候，所有习题集和参考书都被称斤卖掉，唯独那本写满红批的周记本，被她小心收在行李箱夹层。

林知韫送她的书、哆啦a梦的钥匙扣、柿挂件、她亲手好的校服、给她的薄荷糖，放在了一个小木箱里。

【明天上午十，在学校门发毕业证和档案，来不了的同学尽量让自己家取，毕业证和档案只有一个，档案里面的容需要当面查对，责任重大，希望大家引起重视！所有人】

母亲李瑞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546分够上重本了，这三年没白熬。”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很欣。

他的吼声震得陶念的耳嗡嗡作响，唾沫星甚至溅在到陶念的脸上。

陶念僵在原地，眶红红的，忍着不让泪落来。

她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比对：要保住“汉语言文学”专业，大概率只能去双非院校；若选择211大学，极可能被调剂到“文秘”或“行政理”这类专业。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窗钻来，陶念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

河州大学中文系

七月十八日中午，烈日炙烤着晋州二十一中的校门。陶念赶到时，树荫只剩零星几个同学在对档案。

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回晋州。

班级群突然弹林知韫的通知：

最终提的志愿表上，依次排列着：

“够了！”李瑞荣冲过来拽住丈夫，“孩考这么多分容易吗？你除了喝酒还会什么？”

“吧，差50多分呢！”

父亲陶平威站在台上烟，背影绷得笔直。烟的火光在夜里忽明忽暗，映他锁的眉。

每个名字背面都藏着她不敢问的话：老师，你待我是否与其他的学生，有一丝丝的不同？

“那留在晋州那边有什么用啊……”

陶念听母亲说过，上个月父亲在酒桌上跟人嘘的场景。

周记本的最后几页，不知何时被密密麻麻的“林知韫”三个字占据。墨浅不一，有的工整清隽，有的潦草飞扬，像一场无声的心事在纸页上疯。

江宁大学文学院

陶念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她没有报晋州大学。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陶平威一把推开陶源，布满血丝的睛狠狠瞪着着陶念，“在二十一中是不是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学坏了？整天就知玩……”

此刻窗外的渔火明明灭灭，她翻开周记本，最新一页还空白着，只有页眉自己曾写着：“要骄傲地站在你面前，请你，再等等我”。

他拍着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

还有她不多的衣服、日用品、和几本平常买的诗集、名著什么的，一起带了回来。

那些最潦草的名字总写在午夜时分，带着困倦的放肆和清醒的克制。

岚岛太小了。小到谁家孩考了多少分，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渔港。陶念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

那是她黑暗中的一藉。

“老陶家闺女不是说要考北淮的大学吗？”

“我家丫四模考了594分，考北淮的大学稳了！”

念没有再回复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林知韫发来的那几条消息，想回复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来。

褚溪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每个选项后面，都藏着她没说的考量。这些城市都离晋州足够远，远到不会偶然遇见熟人，却又有着令她向往的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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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念盯着手机屏看了很久，直到母亲给她转了路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吧，顺和同学们聚一聚，散散心。”

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每折痕，像在保存一些珍贵的恩赐。

那晚陶平威又喝得酩酊大醉。陶源架着他踉踉跄跄门时，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