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师尊也像这座殿一样，膛冷的肤之, 会有一颗柔温的心脏。

他在这个世界再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不止今夜的，还有从前无数个日夜的。很小的时候他便常常到师尊寝中留宿, 第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像今日这般, 光着脚到走来走去。

这一笑像是解开了某个让他一直以来困惑不已的难题，也像是终于获得面对的勇气，他转回到床前。

时同辈的欺压凌辱，不多时便纷纷跪地乞求宽恕。极寒之地的混沌源炁，金乌巢的蚀骨烈火。

渐渐的烛火和光影都停来。

第二日。

贺拂耽就是他，他就是贺拂耽。

骆衡清第一次这样无比清晰地觉自己活着，这觉让他兴奋无比，只盼望这漫漫夜可以永不过去。

这几日他看遍了整座望舒峰, 将每一粒冰霜每一丝寒风都牢记于心，唯独剩这座殿。

这座冰殿，就如同是师尊的化，和师尊一样的威严、神圣，凛然不可犯。

贺拂耽并不怕疼，也不怕噩梦。

一夜的顺从让贺拂耽床的时候差脚一跌倒，扶住床边时发一不大不小的动静, 但后人没有醒来。

贺拂耽很小心地从旁人怀中离开。

因为即使是最可怕的噩梦, 也总有一缕苦涩的药香和清冷的冰霜寒气萦绕周。只要闻到这个味，他便知师尊就坐在他边，无论发生什么，师尊一定会保护他。

却在良久之后，他怀里的人睁开双。

或许是问心石给了全然的安抚, 今夜衡清君不再像往日那样即使睡梦中也牢牢抱着他，迫得宛如禁锢。

来留宿常常都是因为病痛和噩梦。魂不合导致常有邪祟他的梦，怕他在梦中死去，师尊常常会整夜整夜地守着他。

贺拂耽静静凝视着镜中的人，突然朝那人微笑，朝自己微笑。

但就是这份可能的温与柔, 成为贺拂耽在今夜之前不敢正视的所在。

这一刻，不再把他视作自己的师尊衡清君，只是将他看骆衡清。

外之人会受冰砖的寒气威慑而不敢靠近，只有日日行走在其中的人, 才知最的冰层之是最温的玉里。

然后他带着满寒意，重新回到床上，犹豫了一后，钻回师尊怀里。

贺拂耽将殿中事细细看过一遍又一遍，最后来到一面镜前。

贺拂耽端详着床上的人，像记录整座望舒一样，记录着这座殿的主人。

他那时不敢相信那竟然会是他。

只有夜那一时间可以稍作休息，可就连这忙里偷闲的片刻时光也用来凝视小弟。

害怕它们会成为藤蔓，绑缚住他自我选择的脚步, 更害怕它们会将他拉|的渊，而他心甘愿。

渡劫期修士早就不需要睡眠，但这几日师尊大概累坏了。空清师伯百般不合，就算愿意合师尊大概也不会放心让旁人手。结亲礼有关的一切都是由他自己亲自安排，从写请帖到座次排位事无细大包大揽，回后也无法休息，彤弓制作最需要全神贯注。

但那的确就是他——

只在今夜，他闭上睛，第一次停来歇息。

在那个九日梦境中，他第一次看见镜中的自己，被那满的人影惊骇到失手将镜打翻。

贺拂耽被边人用发丝挠着脸颊吵醒，却迟迟不肯睁，更地往被褥中钻去。

那片微凉的膛上依然有着他无比熟悉的冰霜气息，在这令他心安的气息里，贺拂耽闭沉睡。

镜中倒映他的形。

碎丹成婴、分神合，到最后，一剑渡劫。

梦中他的神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恬淡，像是九日缠也未能圆满的愿望在今夜终于实现。

在师尊心里，他从一开始就是贺拂耽，但他自己却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意识到他是他——

他随手捡起一件衣服披好，像第一次来到这座殿一般, 赤脚无声无息地在殿中飘。

他在脚踏上坐，就着这个低矮的角度看着床上人的眉。

骆衡清连日来第一次陷沉睡，万籁俱寂，望舒中的一切似乎都随着主人的沉睡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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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过往似乎都是为了今天，那些幸与不幸，仿佛都只是今夜的序章。

是路人甲、神妖混血、是南海龙族的私生、是望舒的少主……是那个死去数千年、终于在这个世界重生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