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起，忽然间拉了她的手臂。她背上有浅浅的伤痕。看得来是旧伤痕，仿佛光的丝绸上有几丝暗纹，覆着她好的蝴蝶骨……他的手背划过她幼细肌肤，轻声问：“一直没问你，这是怎么伤的？”

静漪拉他的手，没吭声。帘垂了来，小片影覆在。

背上似有针扎似的刺痛，她一时有僵，轻声说：“也没什么，你……”她转去看陶骧，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睛。

随着他沉沉的呼，他的膛缓缓地一起一伏。她拉了薄被替他盖好，掩到肩，又忍不住撤一、再往撤一——他肩的伤是两年前的了，留了铜钱大小的的伤疤；的伤疤可能更早，不是粉红，同他的肤泽不分伯仲……圆的想必是枪伤，的划痕应该是刀伤。每一伤都可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事是过去了，这些却是怎么也抹不掉的痕迹了……

她蓦地觉得心疼，眶发涨，迅速将薄被拉起来给他盖好。

她该起离去了，目光却仍停在陶骧脸上，于是人也就动不得。她看着他，一分一寸地打量着他，那细密的汗珠、清楚的眉、稍有了的发、发间一银……她顺手拿了帕，印在他额上，给他拭去汗珠。然后她看了看表，匆匆地去洗了洗，换过衣服才去。

走到楼已经觉得，秋薇过来给她递上扇，说外面轿夫在等了。

图虎翼来请安问好，静漪。看他们也安然无恙，她心很好，脸上笑容比平时更多了些。

她门时嘱咐张妈，让前面厨房送早过来，“阿图小他们应该没吃早饭呢。”

“多谢少。”图虎翼先说。

静漪看看蹲在他旁的白狮。显然刚刚他正在和秋薇一给白狮梳，轻声说：“你们没事也都去歇歇吧。七少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

乍沉乍酣的梦 （三）

“是。要不还能早回来两日，正赶上海西地震，七少听说有伤亡，带着队赶过去视察，想着能救人便要救人的。幸好那里地广人稀，损失并不惨重。七少看着营救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才肯返回来的。”图虎翼搔着耳后，看起来也是心有余悸。

行健咳了一声，看他。图虎翼对他笑笑。

静漪听了这消息心里未免震动，缓了缓，才轻声地说：“你们都平安就好。没见着岑参谋，他人呢？”

“回来的时候，七少发话让他先走了。密斯明看不到他，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呢。”图虎翼笑着说。

静漪微笑，问：“一定是担心的。他们婚礼延期到何时？”

“还没有定。说是这次回来，挑个好日就抓办了。”图虎翼回答。

静漪听了，边走，边说：“是该办了。”

她心知这会儿门已经晚了，又嘱咐了几句，门上轿便打发了秋薇，着轿夫快些走。

不想经过谭园门，正遇上麒麟儿门。

看到静漪的轿，麒麟儿快地跑过来叫小婶。

轿夫停了轿，静漪看到麒麟儿背着书包，只有他的老仆和妈跟着，比往日随行的人员可简了许多，也没见汽车，便问：“怎么没见车来接？”她往院门一望，并没有像料想中那般，看到符黎贞。

“爹爹让我自己走着去书房呢。”麒麟儿倒是很兴，仰着脸儿跟静漪说。“小婶，爹爹说七叔回来了，真的么？爹爹说不让我这会去见七叔……我了学来看七叔好吗？七叔会不会上又门了？那我可见不着他了！”

静漪看着麒麟儿说起七叔来兴奋得鼻尖儿都冒着汗，说：“好。让七叔等你……麟儿上来，小婶带你一段路。”

“七妹，还是让他自个儿走吧，权当锻炼。”门响起陶骏的声音来，着笑，清清亮亮的。

静漪一听，忙从轿里来，果然福顺推着陶骏，已经来到大门前。她跟陶骧问过安，才说：“去书房这么远，麟儿还要读书，辛苦呢，大哥。”

“又没有让他睡三更起五更，这儿苦不在话的。麟儿？”陶骏笑微微地看儿。

静漪也看麒麟儿。

“小婶婶，我能走的。小婶婶再见。”麒麟儿给她鞠了一躬，兴兴地拉着老仆的手走了。她不禁也微笑，虽然麒麟儿还是没怎么个儿，样倒是比以往要朗多了。

“七妹快去前吧，已经这时辰了。”陶骏说着，示意静漪上轿。

静漪没能看到符氏，总归有纳罕，想想时候的确已经不早、来不及询问，也便上了轿离开。轿夫抬着轿飞快地走着，平平稳稳地将静漪送到萱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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