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司机立即开了车。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静漪上了车。

之慎怒火中烧，积压了好久的愤懑统统涌上来。他将袍一提，甩开大步上了台阶。后一众人跟着呼啦啦一起往府走去，一时鸦雀无声……

陶骧正在静漪后。静漪立于程府门前的影，此时倔的如沙漠中的一株仙人掌。悲伤，且孤立。

今天，她亲手将母亲的骨灰装起来的……

当静漪捧着母亲的骨灰回到程家时，被提醒不能从正门。

“日本人在东北横行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北平还算收敛，并没有惹什么大事来。”司机小声说。

陶骧哼了一声，说：“开过去。”

“是。”司机听了这话，重新发动车。

一切都就班地行。程家给二太太冯宛帔在丧礼上的规格虽然没有正房太太的礼遇，却也不同于寻常侧室。唯独在对遗的理上，程家人产生了分歧。照程家的传统是要土葬的，但宛帔生前要求火化，并且不留骨灰。静漪持遵照宛帔生前的意愿，程世运最终仅仅同意火化。

她站在阶前，抱着仿佛余温尤存的骨灰坛，一言不发地站了好久……这朱漆大门的府邸，她母亲耗尽一生的地方……却生前死后，永远是侧门。

整整停灵三天，她日以继夜地守在那里，没有离开半步，谁劝也没有用。人是迅速地憔悴和消瘦去了。

静漪又没有拗过父亲。

程之慎愣了。

她前一阵阵地发黑，死死抱住骨灰坛。

车忽然猛地刹住，静漪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方的座椅上撞去，还好陶骧反应够快，急忙把她环住，护好了才抬瞧前面。司机急忙回，看着他板起脸来，说：“对不住，七少。”

静漪忽然一转，抱着骨灰坛转离去。

静漪没有看他。

而她跪在灵堂上，就像一个雕像。

事实证明也没有人比她在此刻能得更好。

之慎脸刷的一就红了，额上青起。。他刚要发火，被陶骧伸手拦住，说：“九哥，先别动怒。麻烦九哥去禀报父亲和母亲，说我们晚上过来请罪。”

程大福见事已然这样，在一旁提醒之慎：“还是快些去禀报老爷和夫人吧。”

“还不住！”之慎怒。他声音沙哑，一黑衣加孝服，脸也并不好。“帔姨刚过世，父亲母亲都在悲痛当中，谁也不准生事！”

静漪听着，也不去看到底是谁说的这些话。

“这怎么能行！”之慎说。他面红耳赤，断然想不到一向懂事的静漪，在就班地合着将帔姨的后事理到这个地步后，居然会因门一事横生枝节。“去上香，明日就……牧之！”

陶骧看他脸都白了，皱眉。

……

她正专注于好一个孝女。

静漪抱着骨灰坛。

反而是同样作为孝女守灵的其他妹，甚至之鸾之凤，该哭的时候，都比她哭得更动。

“十小，快些去吧。里面都已经预备好了，别误了时辰……”说话的是程大福。

“不怪他。七少，看。”坐在前面的行健说着，一指前方。

陶骧向之慎摆手，跟着便上车。

之慎脸上由红转黑，狠狠地瞪了之鸾一。之鸾却毫无惧，一回先走大门。

“难不成你还想让你娘从大门里去？你把母亲摆在什么位置？”忽然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一旁说，“就算什么都依着你了，这一条可也不能。怎么嫁的女儿还想了娘家的主么？你这是哪门的规矩？帔姨生前可没这么教导你吧……”

只是她并不哭。

“真不知这北平市是怎么当的，难连段司令也变的好脾气起来了么？街上氓横行，还让警察署稳坐其位？”陶骧不咸不淡地说着，看看静漪。静漪摇摇，表示自己没事。

“静漪，你伤心，可是你想过没有？父亲可能更伤心？”陶骧问。

“对不住。”静漪说。明知自己这样的意气用事，后患无穷，她就是控制不住。

“去怡园。”静漪吩咐。

车前一个日本浪人，一手拿着酒坛，一手捶着车前盖，骂骂咧咧的，后几个同伴也醉醺醺的，呼喝着给他助威。行健是懂日语的，听到那浪人骂得难听，他看了看陶骧，等他的指示。

日本浪人平日里在这一带也恣肆惯了，见这辆车里的人没有被吓到，反而加速向他们冲过来，急忙四散躲闪。车开过去，冲散了那些浪人，他们气恼地把酒坛接二连三扔过来，险些砸到车上，跟着骂一通，更加让人恼火。

静漪说：“怡园的正门，我娘可以。”

程之慎喝：“小十，里面正等着呢，你这是要什么？”

一舒一卷的画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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