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不但把端来的豆蔻吓得呆若木，也把程世运得愣了一。

豆蔻急忙退去。

程世运皱着眉。

“十丫虽说是宛帔生的，可她到底也是我手里抱大的。十丫是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骗咱们，不该离家私奔，这我不护短，该打。不光老爷您生气、伤心，我也是。宛帔更是。你看宛帔这几日苦的！可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也就算惩戒过了。再这么着去，十丫真要个好歹，老爷不怕宛帔也跟着个好歹？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杜氏气得脸红脖的，顿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竟一坐沙发里。偏沙发又极，害她差翻一个跟，于是就更加气恼，胖手胖脚一阵扑腾。

程世运见状更是一言不发，登上鞋，站起来就了房门。

缘缘浅的渊 （八）

杜氏不依不饶地在室大声喊：“十丫有个好歹，我拉上宛帔，不跟你过了！”

“母亲！”之畋并没走，看父亲去了西屋书房，听到母亲在里面大发脾气，急忙来，“母亲先别生气，青黛回来了，说父亲已经准了，允帔姨把静漪接回杏庐。就是静漪不太好……”

杜氏一听，忙吩咐人：“备轿！”

……

地牢里，静漪耳朵贴在石板地上，听着面潺潺的泉声；上方的小孔中，透来风雨加的声响……

哗啦哗啦响，铁门面被拉开了一。

有人说，十小，吃一东西吧。

静漪闻到糕的香味。可能还有粥。在暗、有刺鼻霉味的空间里，这香味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借着外面投来那一瞬的光，她看见了这些。

她已经几天滴粒米未了，胃里早就没了觉。闻到饭香，也没有能引起她的兴趣……兴许是，她被关在这里，慢慢地也就想通了。坎院虽然不是监狱，她也不是死囚，但她本就没打算再去。

关一辈也罢了，就算死在这里也罢了。

她是不能任人摆布。

她挪动了两，手指尖终于碰到了衣兜里那轻薄的方片儿。

地牢里冷霉的味儿，也掩不了这方片儿上煦的香。

轻轻的，乎乎的。

她熟悉极了。

他用得不是寻常的墨，也不是寻常的纸，虽不名贵。而是家家传的技艺。他说，他从小就是听着家中后院作坊里家仆手工捞纸的“哗、哗、哗”的声响大的，有阵不听这声响，心里会空落落的……

他曾送她一匣纸笺。

淡淡的黄，对着光看，梅若隐若现。随着光线的移动，那梅忽忽浅，像在随风飘摇，更有暗香浮动……

他说，静漪，静静的，是静静的涟漪。

她问，那你是什么？

是啊，他是什么？他是煦的光，不小心投到波上的，煦的光……

她抖抖索索地打开那方片，轻轻地印在了脸上。

看不到，闻到也是好的。